婉凌迅速在脑海里盘点四套班子主要领导的家庭成员,能跟马原匹配的,只有宋市长的千金宋珊珊。
刘碧玲略带讥讽说:“马书记倒也没这么好命!宋珊珊出身好,人又聪明,想法自然高远些,倒未必会留意到他。是朱书记的千金。”
“朱明娟?”陈婉凌脑海里迅速跳出一张相貌平平的脸孔和一条微跛的腿。
朱明娟是市委副书记朱强的掌上明珠。朱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娇纵坏了,她十几岁时与父母怄气,从三楼阳台跳下,摔碎了腿骨。虽然经过各大医院各大名医的几次治疗,仍不可挽回地留下了轻微残疾。明娟站立和漫步的时候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一旦疾走,左脚就有些跟不上,所以她一般情况下都是行动缓慢的,不过倒并不显得怎么难看,反而因此增添一份优雅,也歪打正着地磨掉了小时候暴躁的脾气。
怎么会是她?仅从自身条件来说,徐明娟实在比陈婉凌差得太远了。马原怎么舍得放弃已经捧在手里的一朵鲜花,去选择一棵弱不经风的小草,而且是已经被风吹折了叶片的败草?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有一个好父亲?可朱强不过是个市委副书记而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领导,马原真的会为了这么一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利益而牺牲一生的婚姻幸福吗?陈婉凌心里堵得厉害,她一会儿觉得马原在权力的**下,会毫不迟疑的把她当作牺牲品;一会儿又觉得以马原的为人,不会做出这么低贱的事情。她一会儿充满信心;一会儿又灰心丧气。
陈婉凌在马原的心目中究竟是千金难买的无价宝,还是一钱不值的烂石头,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陈婉凌恨不能立刻揪住他问个明白,可是现在她满心的急躁和烦恼一点儿都不能露在面上,仍要装出随随便便的语调,跟刘碧玲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论马原的婚事。
“其实朱明娟也还不错的……”陈婉凌故意这样说,希望从刘碧玲嘴里听到一些批评朱明娟的话。
刘碧玲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怎么不知道她的用心?不过这些话她也不好怎么说的,只能附和着婉凌说:“是不错的。”
婉凌听了这话,心里更加憋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靠着墙,闷闷的抽完手中的烟。刘碧玲起身拍拍婉凌的肩,说:“走吧,外面的人该等急了。”
婉凌顺手把剩下的半包烟塞给刘碧玲,随着她走出去。两人并肩在长长的走廊里快步走着,高跟鞋一颠一颠的,颠得婉凌脸部肌肉隐隐作痛,嘴唇也跟着颤动起来。她极力控制着哆嗦的嘴唇,可是越想控制它就越哆嗦得厉害,牵扯得鼻子也要跟着抽搐起来了。婉凌慌忙张嘴大叫了一声“刘姐”,这才控制住了脸部的抽搐,暂时从阴暗绝望的情绪里逃脱出来。
刘碧玲被婉凌的叫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
婉凌意识到叫得声音太大了,掩饰着笑了笑,调整音调说:“啊,没事。你刚刚不是问我去不去参加马书记的婚礼吗?”
刘碧玲说:“是啊,如果你去的话,我们搭个伴,你不去,我也就不想去了。”
婉凌说:“我跟他不是很熟,不合适冒然前往吧,你跟马书记素有往来,那又另当别论了。”
刘碧玲说:“也没什么很多往来,就是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婉凌“嗯嗯”两声,没再说什么。
刘碧玲笑笑说:“以前你在妇联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跟马原在谈恋爱呢。”
“啊……”婉凌干笑两声说,“你们这些人,不知道躲在背后说了我多少坏话呢!”
刘碧玲高举双手说:“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名有思想、有觉悟的优秀共产党员,怎么会做这种暗箭伤人的事呢!”
婉凌故作高深地摆摆头:“难说,难说……”
婉凌回到座位上,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刘碧玲,见她刚刚还满脸无所谓的笑容,一下子就变得灰暗凝重。陈婉凌猛然意识到,刘碧玲在洗手间里对她说的那番话,看似无心,实则是早有打算的。她回避她,也许并不是因为她跟王仕民的事情,而是因为她跟马原的事情。
七月酒吧的灯光一如既往的璀璨迷离,陈婉凌在酒吧对面的香樟树下停了停,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跟马原约好的时间。她犹豫了一下,径直朝前走了一段再折回来,又看了看手机,差不多过了五分钟,这才深吸一口气,稳步跨进七月酒吧。
陈婉凌有个习惯,如果是开会,她一般早到五分钟,在这五分钟内,她可以从容地找到位子坐下来,跟附近的熟人点个头,简短地打声招呼,略微低语几句,既保持了优雅的风度,又联络了熟人之间的感情。这段时间只能控制在五分钟左右,如果去得太早,留白的时间太长,一来浪费时间,二来给人的印象闲得无聊,好像成天无事可做,专等着开会似的。如果去晚了,则会显得手忙脚乱,仪态尽失。约会跟开会不同,她一般会迟到五分钟,留出一点时间让对方有所准备,也顺便行使一下女人迟到的权力。
经过吧台的时候,酒保轻声吹了一记口哨,凑近婉凌小声说:“这衫好靓,您的穿着越来越上品了。”酒保是个作男装打扮的女孩子,一口南腔北腔的普通话,搞不清到底是哪里人,一忽儿粤语,一忽儿京腔,神经兮兮的,好在面容清丽俊悄,因此颇讨客人欢喜。
婉凌颇有风度地对她含笑点头。她上身穿灰色线衫,搭配火焰色大披肩,下身乳白色羊绒短裙,搭配灰色长靴。整个人看上去像一篇衔接自然,首尾呼应的文章,兼具了华丽的词句和绝妙的构思。那时不时滑落肩头的大披肩,是一双含蕴而多情的眼睛,看上去既雅致又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