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吧?”
徐副主席以长者的身份略微表示了一下关心,就上另一个办公室跟梅主席谈工作去了。
刘主任的办公桌与婉凌相邻,她微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来,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样子。
“怎么样?小陈,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吧?”
刘主任和徐主席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不过态度却是截然不同的。徐主席的语气是让人觉得她的问题只是表示友好,是不需要回答的,而刘主任的语气却是希望你能够多说一些,尽量说得仔细。
“挺好的,谢谢刘主任的关心。”婉凌略微欠了欠身表示客气,接着说,“只是我对工作还不熟悉,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入手。”
“适应几天就会好的,你这么聪明伶俐,以后是要挑重担的。”刘主任并不给予正面的指引,只跟她打官腔。
婉凌心知在她嘴里暂时还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也跟她左一轮右一轮地说着套话,如此说了十几二十分钟,婉凌头都给绕晕了,不由地觉得空虚乏味,还不如在医院里听病人家属的唠叨呢。
就在婉凌略感疲乏,想要结束谈话的时候,刘主任话峰一转,笑笑地凑过来问她:“你觉得付小平怎么样?”
“啊?”婉凌打了个突。看刘主任的神色,似乎是想跟她详细地谈一谈付小平这个人。
“怎么样?跟她一起工作还顺手吧?”刘主任进一步说。
“第一天上班,还说不上什么,”婉凌留了个心眼,“付老师看上去很稳实持重的,跟她一起工作,肯定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刘主任点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刘主任说“那就好”,可婉凌知道,她给的回答,并不是刘主任想要的。可刘主任究竟想听怎样的回答,她也说不上来。或者其实她是说得上来的,但是,她毕竟不是一个幼稚的黄毛丫头,有些东西,即使说得上来,她也不会去说。
“嗨!该下班了!还不走?”刘主任突然提高声音一吆喝,还重重往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说着就锁好抽屉,拧着挎包出去了。
婉凌心想,明明是你缠住我要讲话的,这会儿却好像是为了陪我说话耽误了下班似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可是再不舒服又怎么样呢?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也只得锁好抽屉拧着挎包出了门。
陈婉凌一个人走在空****的走廊里,才发现整个办公楼早已寂然无声。
要不要跟付小平搞好关系?怎样跟付小平搞好关系?这个问题成为陈婉凌当前工作中最大的困扰。上班不到一周时间她就发现妇联办公室虽然有四个人,实际上坐班的却只有她和付小平两个。刘主任经常在外面办事,徐主席神龙不见首尾,梅主席倒是天天都来的,可她坐在另一个办公室里玩神秘,没什么重大情况一般不露面的。这可苦了陈婉凌,天天对着一张苦瓜脸。付小平虽然不怎么说话,却老是用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把她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像一架机关枪在身上扫**,再经看的女人也要败下阵来。
不行,必须扭转这个局面!下次见了付小平,陈婉凌就主动出击,先盯着她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付小平是习惯盯人,却从没被人盯过,她长得这么干巴瘦小,估计都从来没被男人好好看过一眼。婉凌是受惯了注视的,在这场眼神的博斗中,自然更经得起考验。不到五分钟,付小平就败下阵来。
“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婉凌神秘莫测地笑笑,低头看报纸。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付小平沉不住气了。
婉凌是有备而来,不慌不忙地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嘻嘻地说:“付姐,我发现你今天有点特别。”
“有什么特别?哪儿特别了?”
婉凌还是低头看报纸,笑笑地不说话,过了老半天才冒出一句:“总之是跟平时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怎么说呢?满面春风的,该是交了什么好运吧。”
付小平正色说:“小陈,我们都是有思想有素质的干部,是堂堂正正、正正经经的人,你虽然比我年轻几岁,可年纪也不小了,不要乱讲话!”
“啊?”婉凌没想到她会这么上纲上线,一时有些讪讪地。
付小平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教训起人来却是这么伶牙俐齿,占了上风,更是得理不饶人:“小陈,我们老一辈的人,跟你们年青人不能比,你们是什么都想得开,什么都看得淡,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我们这些老古董是很严谨的,对自己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不该做的事情从不沾边……”
付小平越说越远了,婉凌听得越来越不是滋味,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了,打断她说:“付姐,您言重了,您最多也就比我大个两三岁吧?保养得好,看起来比我还年轻些呢!什么你们我们的,大家都是同龄人,你们不就是我们,我们不就是你们吗?”
“还是有差距的,还是有差距的……”付小平是一心要跟陈婉凌撇清,只恨一时找不到什么利害话。
婉凌打个哈哈站起来,把付小平的手一拉:“走走走,上洗手间去,我憋不住了。”
“我又不要去,你自己去吧。”付小平生硬地拒绝。
“去一下嘛,就当做运动,老坐着对身体不好的。”
“唉,没见过你这种人,上洗手间也要搭个伴的,你无不无聊啊?”
付小平说得严肃,言语间颇有轻视的意思,陈婉凌只作听不懂,笑笑的直把她往卫生间推。路上有别个单位的人见了,凑趣说:“咦?这么快就混熟了?亲得跟姐妹似的。”婉凌就天真地笑:“付姐人好,对我很照顾的。”
付小平对她怎么样,陈婉凌心里清如明镜,其实她也并不想跟她成为什么真心真意坦承相见的朋友,陈婉凌自问没有这个能力,她只要能够制造出一个其乐融融的假相就足够了,至少不要让外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单位受尽冷遇。
当然,陈婉凌也并不是一味委曲求全的人,有些不能退让的地方,她还是毫不含糊的。比如说刚刚付小平说她“乱讲话”,她当时听着就有些不顺耳,看她气势正旺,就没去顶撞,免得激化矛盾,等到从洗手间回来在办公室坐定之后,她才杀了个回马枪,不急不躁地说了句:“我从不乱讲话的。”说完后专心看报纸,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