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酒店顶部，两道黑影凭空穿过窗户，从高空急速坠下。
直到她们双双落地，周围的行人却好像转职成天帝了一样视而不见。
“都安排好了么。”其中较高的那一道人影说道。
“直行穿过这条街，右转看到的第一家店铺就是了。”另一人说道。
两人并行走出阴影外，街边投射而来的灯光照亮了她们的面容，正是伊斯塔和古画两人。
古画从伊斯塔手里接过一个包裹，确认了一下，便道：“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伊斯塔瘪了瘪嘴，道：“算了吧，她还在楼上等我，回去晚了会被她怀疑的。”
“真的不去？”古画把脸贴了过去，笑容很暧昧。
“不去。”伊斯塔直截了当。
“那你可得想好咯，毕竟，两位老人下次回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那时想反悔可就晚了。”
“……”
伊斯塔别过脸推开古画，谁知后者又厚着脸皮贴了过来：“真的真的不去？”
“……哼。”
伊斯塔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她凑到古画耳边，压低了声音：“多准备两枚。”
话音刚落，伊斯塔整个人便逃跑似的飞跃起身，唰的一下回到首都酒店顶楼。
“真是不坦率的小孩。”古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穿着一身极为惹眼的性感旗袍，在周围人群或怪异或惊艳的目光中，走进了一家珠光宝气的店铺。
如果缇娅娜在场的话，肯定能认出这这家店铺的名字，那颗万化神石，就是缇娅娜机缘巧合下在这家店铺里得到的。
“九号订单，婚戒数量增加两枚。”
……
……
“是你！”
秦心杨华一下子认出眼前的红发女孩，去年某日，地球观测站太平洋一号站发生了一起震惊整个里世界的灾难，一场史无前例的冲击降临到一号站上空，无数怪物从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占据了小岛绝大部分的区域。
刚从夏威夷海军基地维护完毕出航的美国太平洋第三舰队匆匆赶来，但却连航母都险些沉没，无数士兵和一号站工作人员的性命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一抹赤光自小岛上冲天而起，与不知名的存在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光是决斗的余波就湮灭了大部分空间裂缝，最后更是爆发出了堪比大当量核弹的惊人爆炸。
目睹这一场战斗的人，无一不是从内心感到深深的颤栗，那近似神明一般的力量，在里世界造成的轰动至今都未平息。
杨华与秦心有幸接触到了战斗双方的其中一方，那是一位很可爱的女孩，有着长至腰部的靓丽红发，面容精致得像是CG动画里的人物，关键是她还救了他们一命，可惜她没来得及留下姓名就匆匆离去。
不久后，杨华秦心在工作中偶然听到了一条消息，说是远东地区又发生了一场状况不明的大战，参战一方依旧是一道被红光包裹的身影，两人瞬间确定那个人就是救了他们的女孩，原以为她已经丧生于大爆炸之下的两人松了口气。
最让两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是，据冲击发生时的其他目击者的口供描述，女孩一出现就揪着一号站BOSS的衣领询问杨华与秦心的位置，而后直奔大眼睛基地，救下了被困于基地内的两人。
她赠送的两枚护身符，杨华与秦心至今还贴身带着，仅是放在身上，两人的身体状况每时每刻都在好转，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我……”
缇娅娜张大了嘴巴，向古画和伊斯塔投去不解的目光。
很显然，她被这两人套路了。
“你打算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隐瞒一辈子吗。”古画微微笑着。
伊斯塔将缇娅娜往前推了推，后者傻傻地往前一倒，倒进了秦心怀里，母女两人就这么愣愣相拥。
“抱歉啦，把你们儿子变成这样了。”伊斯塔毫无歉意的说道。
“不过她这样也蛮可爱的，你们应该会喜欢。”
秦心低头看着怀中的小人儿，缇娅娜的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又移开，始终不敢直面两老的视线。
害怕？羞涩？亦或者解脱？
缇娅娜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她的思绪乱作一团，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她是小乐？怎么可能？！”
杨华，一个历经半辈子风雨的老男人，此刻也是有些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虽然个子小了点，但她的确是你们的小乐，不信的话，可以问她任何问题。”伊斯塔作为罪魁祸首却完全没有一丝觉悟。
秦心面色一阵变换，最终她弯下腰来，手搭在缇娅娜肩膀上，仔细端详着。
“你真的是小乐？”
“……嗯。”缇娅娜声音细如蚊子。
“小乐是我生下来的，也是我一手养大的，他一个大男孩，怎么可能……”秦心摇了摇头，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刚才那个，是什么法术吧，我和老婆子工作的地方经常能看见一些能使用法术的人，官方把这叫做超凡者，你们也是超凡者？”杨华很快调整过心态，不过却是率先质疑起了三人的身份。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之，她的确是你们的儿子没错。”
伊斯塔拿起遥控器，客厅的电视机便播放出了这样一个画面：视频中，杨乐躺进了DFO游戏体验仓，经历各种冒险后，再出来时却变成了现在的萝莉模样。
画面当然不是实录的，伊斯塔有选择性的挑了几个场景制作，两老工作的地方有些敏感，知道太多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那个项目？”杨华一下子认出了画面中的场景。
秦心也抬头看向天花板，凝重道：“如果关系到那个项目，就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事了。”
而后，秦心弯下腰，视线与缇娅娜齐平，强迫后者直视她的眼睛，“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缇娅娜瞬间傻了，耳边分明能听见古画和伊斯塔的嘲笑声，但面对母亲的目光，她踌躇片刻，支支吾吾道：“八岁……”
“还有呢？”
“妈！”缇娅娜忍不住了，古画和伊斯塔的笑声简直要刺破她耳膜。
“你不说我就不是你妈！”秦心更加强硬，毕竟关系到自家儿子的事，胳膊肘再往外拐也要严肃对待。
缇娅娜顿时蔫了，像是个泄气的皮球一般软下来，“什么都没发生……你那天第一次夸我会做家务。”
“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还住在四合院里的时候，你和李家那小子一起偷看她姐姐洗澡的事。”杨华也插了进来。
“根本没有这回事！”缇娅娜几乎是吼了出来，“爸你那时候当老师的工资连房子都买不起，还住四合院呢，我上初中前不都是住我妈家里，周围的邻居都说你吃我妈的软饭。”
杨华一张老脸顿时憋得通红，当着别人的面被揭老底，饶是杨华也有些盖不住。
缇娅娜也豁出去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不是你们，我才不会去掺和一号站的事，魔能反应炉炸得我疼死了。”
她一提醒，两老便又回想起当时那毁天灭地般的爆炸，隔着几十公里，位于小岛上的他们仍感受到了那恐怖的波动，想到眼前的小女孩当时正处于爆炸中心，他们心中有的可不仅是荒诞。
“你……还是人类吗？”杨华没由来的问了这么一句。
缇娅娜眸子顿时一黯，后退几步，极度惶恐的摇了摇头。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缇娅娜和两位老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她和那个“杨乐”也没有任何联系，在外人眼里，杨乐和缇娅娜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独立个体。
换句话说，除了脑海中的记忆，缇娅娜拿不出半点有力的铁证来证明自己就是曾经的杨乐，有关后者的一些东西，早在缇娅娜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消失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忒休斯之船”的哲学问题，缇娅娜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记忆是如此不可靠，她甚至惊奇于自己竟能在伊斯塔那比星海还要浩瀚的记忆里保持自我。
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
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休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
如果用忒休斯之船上取下来的老部件来重新建造一艘新的船，那么两艘船中哪艘才是真正的忒休斯之船？
缇娅娜感觉自己就像那艘被完全翻新了的忒休斯之船，除了记忆，她和原来的杨乐并无任何联系。
“我……我真的是杨乐？”缇娅娜张张嘴，杨华的问题无疑刺激到了缇娅娜内心最敏感的地方，她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人类，她真正在意的是他人的认可。
如果在场的四个人：杨华、秦心、古画、伊斯塔，这四个人同时不承认缇娅娜就是杨乐，那么，杨乐这个人就真的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从根本上否认缇娅娜的存在，她甚至不敢再往下细想。
缇娅娜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脑子里根本不存在“我即世界”的观念。
“她好像比你们还要难以接受。”伊斯塔第一时间发现了缇娅娜不对劲，她走上前轻轻摸了一下缇娅娜脑袋，后者便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杨华摸了摸鼻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古画上前接过失去意识的缇娅娜，轻轻把她放到沙发上，转头对两老说道：“我能理解你们暂时无法接受，但就先把这一切当做真实的，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
“如果她就是你们的儿子，或者说女儿，那么，你们愿意将她托付于我，并且承认与祝福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