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少北他们把一切算计好安排妥当时,林川因为有事要去梅子品。吃罢早饭,叶晓碟带着孩子跟林川就要出门时,突然下起了大暴雨。雨太大,去不了,林川和叶晓碟只得留在家里。
雨一直下着,直到傍晚时,才停下。因为雨大,桐子湾水库的水暴涨,桐子湾平坝稍低点的人家都进水了。也因为水库暴涨,有不少人家怕水库缺口给水冲走而走向高处投靠。
李中杰也住进了林川家。
晚饭后,李中杰带着林可在院里玩,林燕则在二楼**睡着了。林川和叶晓碟上了楼顶。楼顶有个雨棚,雨棚里有个床铺,夏天时,屋内热,就可以在这床铺上睡觉。林川和叶晓碟站在雨棚旁,眺望着桐子湾。
“哥,我今天总是心神不宁,不晓得是啥原因,总感觉要发生啥事情一样!”叶晓碟依偎在林川肩头,轻轻说。
“碟儿,应该没啥事发生吧!我们这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是啊,我们一切都好好的,我先前给林凤给晓华他们都打过电话,他们说云阳县城虽然也下雨,但不大,他们一切都很好,可是,我真的心神不宁!”
“别想多了,碟儿,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林川说罢,两人退回雨棚。退回后,林川低下头,双手捧着叶晓碟的脸,深情地吻向她。
叶晓碟知道丈夫心疼自己,是想用深情的吻来分解自己的心神不宁。她深情地张开嘴,迎住了丈夫的舌头。舌头缠来绕去,深情绵绵,此时,两人都进入到忘情的境界,桐子湾醉了,天地醉了。
两人正吻着时,忽然传出巨大声响,接着是洪水的轰鸣声。两人都吃了一惊,赶紧走出雨棚。
“肯定是水库垮塌了!”林川说。
“应该是的!”
“不知道下面平坝还有没有人?照说,他们会转移的!你在家看着娃,我去看看情况吧!”林川知道下面还有少许老人,他们不一定都会转移,再说,这水库三十多年了,从没出过事,大家根本不会怀疑水库会垮塌。
“哥,不行!这黑咕隆咚的,又不晓得水库垮塌了多少,你去了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孩子们咋办啊!”叶晓碟坚决地拉着林川的手,不让他去。
“林娃,你的确不能去,白天时,凡是家里进了水的人户都离开了,只有靠边的两三户还有人,这水声这么大,他们肯定要逃命,你就放心吧!晓碟说的对,这黑咕隆咚的,你去了不但看不到啥情况,还面临巨大危险!”叶晓碟刚说完不让林川去看情况时,李中杰牵着林可上来了顶楼,他听说林川想去平坝看,也赶紧劝助。
的的确确,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去平坝上没什么用。但林川心里还是担心白天时没撤离的几家人。
此时,下面出现了几个手电筒光,喊叫声起伏起来,从他们的喊叫声里,知道水库垮塌处不大,他们还来得及转移。
当平坝上人们转移完时,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桐子湾照得雪亮,紧跟着是一声炸雷,再接着又是一声更大的巨响,水库已大面积垮塌。一道闪电再次划过时,立即看到了汹涌的洪水将整个平坝全部淹没。猪叫声彼此起伏,但渐渐消逝。
夜更加黑沉,忽然一个白影从水库上方出现,白影越来越大,并往林川这边飘来。白影也越来越近,在一道闪电之下十分清晰,林川自是认得,白影就是陶惋怡。
“惋怡婶——”林川喊了声。
“惋怡——”李中杰也看得真切,深情地喊了声。
“妈妈——妈妈——”白影完全能看清晰时,叶晓碟突然伸出手,激动而又悲伤地哭喊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已经到了楼边的围栏。
“惋怡婶是你妈妈?——”林川又问了声,赶紧跟到了叶晓碟身后,围栏只有半米高,他自然怕发生意外。
陶惋怡渐近,她伸出手,仿佛要拉住叶晓碟,但就在相距十余米时,陶惋怡向后疾速退回,天空立即一道闪电划过,紧跟着一声巨雷,陶惋怡就变成了无数白色碎片。
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妈妈!妈妈!妈妈——”叶晓碟叫着时,她心碎了,跪了下去。
“惋怡——”李中杰声音哽咽了,痛苦地喊了声。
“碟儿,咋的?惋怡婶是你妈妈?你怎么肯定的?”林川一下子蒙了,赶紧扶住了叶晓碟。
“妈妈!她是我的妈妈!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可是,妈妈她却魂飞魄散了!”叶晓碟说罢失声痛哭起来。
“碟儿,你怎么敢肯定惋怡婶就是你妈妈?”
“哥,这身影多次出现在我梦里,每次碰到困难时,她总是叫我别怕,总是细心耐心地呵护我,我问她是谁,她说是我的妈妈,以前时,我总是奇怪,直到现实中这个妈妈临死时告诉我不是她亲生的时,我就在心里认定了梦里那个白影是我的妈妈,梦里虽然只是个白影,但面容总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而刚才,这个白影竟那么清晰地出现,和梦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区别!哥,妈妈她魂飞魄散了,肯定是为了我,受了天谴!哥,我心里好难过……”
难过是肯定了的,林川心里也同样难过。他把妻子往自己肩头靠着,自己最能安慰的是给妻子永远的依靠。
“晓碟,难道你是沁雨?你就是我们当年那个丢失的女儿?”
“我不晓得!但这个白影,我总觉得那么亲近,无数次地出现在我梦里。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情形吗?譬如说我那时——”
“你小的时候,我只要去你家,总喜欢抱你,别人抱你时,你喜欢哭,可我抱你你不哭,有一次,惋怡婶问,‘小妹妹长大了做你媳妇好不好?’我连连点头,逗得我大姐和你们全家都笑了起来。后来,修水库时,惋怡婶跳水时,我恰从山上下来,喊了她一声,她看是我,就喊了声‘林娃——’就被水淹没了,等我喊中杰叔他们来救时,惋怡婶已经死了。惋怡婶死后没多久,你爷爷带你去梅子品赶场,他去买烟叶,选了会,等买好烟叶,你就不见了。就是那个夏天,水库淹死了王雪军,第二年,淹死了王雪平,直到第十年时,本来是要淹死我的,我就去了你们五峰乡找马神仙,结果在路上碰到了你,背你回家后,得到了你送的平安符豆。我那年能活出来,绝对与平安符豆有关,因为之前时,做梦吃下面条后,没有谁活出来的,还有,那段时间,我们还请了一个有些厉害的端公,他一再警告我平安符豆必须戴着,不能摘下,并说这平安符豆至少能保我三次平安!”
“平安符豆?林娃,那平安符豆还在不在?我看看!”
林川没回话,从脖子上取下平安符豆递给了李中杰。
接过平安符豆,李中杰已经老泪纵横。他从他脖子上取下个平安符豆,平安符豆的侧边有三个小凸点,而林川这个平安符豆侧边则有三个小窝点,三个小窝点与三个小凸点刚好吻合。
“这是我们李家祖传下来的,有两个,小时候给沁雨戴了一个,原本准备还生个娃的,后来却出了那件事。除了这平安符豆外,我还记得,沁雨右边腰到大腿中间有一块淡青色的胎记的!”
“是的,我这里是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叶晓碟说罢站了起来,叫了声爸爸,父女俩便抱头痛哭起来。
“这一次,可能惋怡婶又是在救我们!”待父女俩情绪稳定些后,林川说。
“是啊,那两家人都在想办法对付我们,上次在梅子品那帮混混找麻烦肯定是他们所为,那次他们没占到任何便宜,肯定会想更歹毒方法,妈妈肯定是为了救我们,就垮塌了水库,冲毁了养猪场!”
“这是有可能的!或许惋怡婶为救我们违了天理,遭了天劫!”
林川说后,叶晓碟没再回话,两人都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含泪水。
“下去休息吧!你们现在活得好好的,惋怡即使魂飞魄散,她也心安!”沉默良久后,李中杰说。
叶晓碟没回话,她又深情地望了眼妈妈消失的方向,默默回头,回了二楼。
林燕睡得很甜,丝毫没受刚才惊天动地的那些影响。
“哥,我心里好痛!”
“肯定是惋怡婶跳水时,我喊她,她看到我后,心里放心不下你,才发生后来这些看似诡异却又紧紧关联的事,当我俩的事连串一起时,惋怡婶对你的担心和牵挂真的揪疼人心啊!”
林川分析到这里时,心灵被深深地震撼——一个人即将死去时,如果对尘世间有极度放心不下的担心和牵挂,这种担心和牵挂竟然能以这种方式存在下来。
这一夜,两人一起回忆了更多生活中的细节,陶惋怡死后对女儿的担心和牵挂更加清晰明了。
这一夜,两人含着泪睡着,又含着泪醒来。
天亮后,林川和叶晓碟赶紧起床去看水库看桐子湾平坝。水库全垮塌了,桐子湾平坝全被冲毁,王少北的养猪场给冲得条猪不剩,王少北也因为洪水来时,想救些猪给洪水卷走。
所幸的是,除王少北外,再无人员伤亡。
“对环境进行了破坏就必然会遭受到大自然的报复!”林川望着水库和平坝,对叶晓碟说,说后他又指了指平坝边的一处比较平坦的山边,告诉叶晓碟,“那里建房比我们现在这里要好,那年选基宅时,我的远房爷爷说过,但他又说,这水库修好后,那里就不能再建房了;除我那远房爷爷外,那年的石端公也说过,那基宅好,但修了水库后,那里不能建房,以前不明白,现在终是明白了!”
叶晓碟也明白了这原因,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天刚亮一会,秦正兴和周木平等镇领导都赶了来,见只有一人伤亡,心里稍安,他们立即组织灾后安置。
平坝上的房屋基本上冲毁了,偶有一两间残存的,也不能再住人。房屋冲毁的有二十余户,但住有人的只有六户。安排好这六户是当务之急,秦正兴和众领导商量了会,立即从镇财政拿出十万,找了施工队,先做六套简易房。
在解决灾民安置的同时,秦正兴也抽出时间和林川商量,王少北的租凭合同年底就到期了,秦正兴要林川将整个桐子湾承包下来,把桐子湾好好发展起来。
桐子湾平坝因为养猪,搞得不像样,现在又给洪水一冲,已经满目疮痍,承包下来,先期田地平整投入都要花费几十万,林川说资金远远不够。
“资金不够慢慢想办法!到时,我们镇政府和村头出面,和村民商量,看能不能免掉三年租金,如果能免三年租金的话,压力就小了很多!”
“能免租金压力自然小了很多,这样的话,我倒有信心把桐子湾变成良田!这前期的土地平整得要挖机,全部整理好得要好几十万!”
“是啊,前期平整三四十万肯定得要,免三年租金有没有信心?”
“有!”林川坚定地点了点头。
镇村领导走后,林川自然要和叶晓碟商量桐子湾平坝的平整和开发,只是,叶晓碟把她卡上的二十万拿出来也远远不够。
“我手上还有五万多,我全拿出来!”李中杰知道女婿差资金,赶紧说。
李中杰本已是孤寡老人,却不想失散几十年的女儿回到了身边,尘世之间的纷乱离合,真的令人感叹不已。现在见女儿女婿有困难,他手头有钱,心甘情愿要全拿出来,资助女儿创业。
“爸,您的钱不能动,你这大年纪了,钱存得不容易!”林川赶紧说。
“你说的啥话?这多年没养育雨儿,没给她温暖,现在你们有困难,我有钱不出,叫我怎么忍心?”
“哥,行吧!爸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吃穿用住三病两痛有保障,现在困难,先用上,到时有钱了再还给爸,就当着借的!”
“还?谁要你们还?我都老了,死了还能带到土里去?这辈子,还能见到雨儿回到身边,我啥子都有了!啥子心愿也没有了!”
见李中杰这般说,林川没再说话,只在心里说,一定要让好好孝顺李中杰,让他的余生过得安心过得开心。
本来,林川还要叶晓碟去梅子品派出所把名字换回来,叫回李沁雨,但叶晓碟没同意,她说,叶家对她有养育之恩,特别是妈妈,视如己出,如果自己叫回李沁雨,就仿佛撇断了和叶家的亲情,也撇断了和李伟业家存在的那丝情谊。虽然嫁给李伟业,很委屈,但李家上下对她很好,就像带着个女儿一样。
林川理解叶晓碟的感情,李中杰也理解。本来,对李中杰来说,只要女儿还活着,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女儿,他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叫什么名字,那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