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时,他们的饭菜已经摆放好,都说在等林川两人。席间,人不少,曹未秋和邓小梅的女儿,邓小梅前夫的儿子;邓小雨和她男朋友,其中还有一个三十上下的男人,林川不认识,但他和曹睿倒熟。他和曹睿打招呼时,眼神闪烁的刹那间,林川莫名地担忧了一下,这眼神他十分敏感,有渴望有深情但又有一份无奈和惆怅!
曹睿对他并不反感,偶尔间笑笑,淡淡中一份镇定,但神情间微露一份甜蜜和自豪。
他以前肯定追过曹睿的!林川心里敏锐地直觉到了这一点。
管他呢!自己毕竟是胜利者。
入席后,都端起了酒杯,但那男人却拒绝了,他说他不喝酒。
“还是不喝酒吗?”曹睿问他。
“不喝,烟也不抽!”
“都当老板了,不抽烟不喝酒,真是个好男人!”曹睿继续说。
“好男人又如何?这年头好男人不讨人喜欢,到现在了我还没女朋友!”
“莫急,会有好女孩子喜欢你的!”
“周毛毛是高中毕业吧!”曹睿正和他说时,曹未秋跟着问了一句。
“混了个高中,没考上大学,只得出来打工!”周毛毛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显露似的。
“这里,我们男人中,就你学历最高了,你是高中,我们这些都是初中生!”曹未秋继续说。
“我学历最高?不是吧?林川呢?他可是写小说的!”
“我只上了两年高中,没毕业。”林川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他。
“没毕业?不是吧!高中没毕业能写小说?”
“哪会写啥子小说!我是抄一些编一些!”林川被他那副神情夸张得很不舒服。
“又抄又编?写小说这么简单?”
“你以为写小说很难?”
“吃饭!吃饭!不谈这些了!”邓小梅听出了两人间语气的不对,再争下去搞不好会僵,赶紧阻止了两人的话题。
吃了饭后,曹未秋和周毛毛商量如何合火做生意,他俩想投资开一家灯饰店,因为现在房产开发如火如荼,买房子的多,每每装修一套,都要装灯饰的,所以投资这生意有前途,有钱赚。租房装饰什么的算下来,要二三十万,一个人投,似乎风险大了点,再说又忙不了,所以两人合伙做最理想不过。
合伙投资的事定下来后,周毛毛提议让曹睿到灯饰店工作,当收银员。
林川心里顿了顿,曹睿却爽快地答应了。
合伙的事商量完后,几个女人嘻嘻哈哈地要上街去,林川曹未秋和邓小雨的男朋友王峰则留在家斗地主,本来,他们喊周毛毛也留下斗地主,但他不,说不会斗,就被几个女人喊着上了街。
被她们喊去无疑是让他买些单,仿佛间会得些好处,得点点小便宜,但林川心里不这么认为,女人贪小便宜不是好事,喜欢贪小便宜的女人就好像是鸡蛋有缝。林川虽然不想让曹睿去,但这么多人,他无法显得那么小气,再则,也得相信和尊重她。但心里,他有些不快活,这年头,钱成了衡量一个人的能力,人们普遍性地认为一个人越有钱他就越能干。
“林川,好像有些不大高兴样?”他们走后,王峰问林川。
“没啥子不高兴的!”林川淡淡地说,轻轻笑了笑,掩饰自己。
“你看出了什么吗?”曹未秋也笑了,问林川。
“他以前至少追过曹睿的!”林川定了定神情说。
“厉害!”曹未秋伸了伸大姆指,接着又说,“不愧是写小说的,心细而锐敏。不过,别想太多了,你和曹睿孩子都那么大了!”
“当然没想太多,我相信曹睿也尊重曹睿!”
“林川,明年开年了,是要想办法多挣钱!——现在存了多少钱了?有十万了没?”
“没!”林川摇了摇头,他本想回答一万都没有还十万,但心里摁了摁后,没出声了。
“没钱不好整!以后不可能还回去乡下,得想办法挣钱,想办法把房子买到县城,我原来想买在巫山,但小梅要求最后还是买在了云阳,她说云阳新县城现在很漂亮,她是凤鸣的,回娘家近。”
“凤鸣离云阳新县城的确很近,过长江就是了,听说长江上正在修大桥,桥通后,那条公路可以连接湖北的利川,和利川接界是云阳清水乡土家族,那里风景优美,有石笋河,有号称天下第一的龙缸。”
“听说过龙缸,但不晓得清水。”曹未秋笑了笑,从烟盒抽出支香烟递给林川。
“我也没去过,龙缸也就是山上的一个大坑,很大而已,属于清水乡,虽是一个坑,但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以后,房子买在云阳了,去看的机会多,只是,看巫山的红叶却少了。巫山这几年的旅游业很好,红叶节为巫山创了不少的旅游收入!”
“巫山是三峡那几座城市旅游业最发达的!巫山的人均收入只仅次于万州。”
“林川,你懂得可不少哈!连那几个城市的人均收入都晓得!”林川话声刚落,闷着头打牌的王峰说话了。
“平时看报纸吧,不看报纸,肯定不晓得的!”
“这些晓得再多,都无法当饭吃,得多挣钱,不然你也拉了云阳人均收入的后腿了!”曹未秋盯着林川手中的牌,见他没几张了,怕他一下出光,赢了牌,便用双王炸了林川出在桌上的牌。“咋样,这就是硬道理,输了吧!”
林川笑了笑,心里却想,前两年时,曹未秋说话不是这般的,这年多时间来,赚了钱,说话大不一样了。
林川手气不怎么好,玩了一会后,自是没劲。好在外出的人回来了,周毛毛把她们带出去每人弄了下头发。
“都大年三十夜了,还有发屋开门迈?”曹未秋问。
“有一家,是准备团年了,不营业,但见有三个人弄头发,答应了弄,三个人,四百五,这钱不赚,除非他傻!”周毛毛大声说,有钱气也粗,很是兴奋。
林川没说啥,闷着头想心事,他心灵有了些莫名其妙的烦躁。
夜有些深了,说是说守年,但都来了瞌睡,因为是租房住,曹未秋这儿肯定睡不了,林川便带了曹睿回去。
路上时,曹睿说,“周毛毛以前追过我的,那时,我还看不起他,想不到,才这么几年,他包工就发财了!”
林川没有接她的话,曹睿也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回到了住处。
回到住处,曹睿洗了下脚就睡了,林川却睡不着,他坐在书桌前,想写点东西,但毫无头绪。他时而翻翻《足音跫然》,时而翻翻《故乡沉没》,但真的毫无头绪。
曹睿到南方来和自己相爱是因为自己写的作品,但这一两年的变化真的太大。
钱虽不是万能,但没钱也万万不能啊!
林川长长的叹气声无奈地揪了揪南方新年的夜空。
新年过后,曹未秋和周毛毛合伙的灯饰店还没开,曹睿自然还在玩具厂上班。林川天天出去找厂,虽然南方遍地是工厂,但招工的实在是少。工资好的厂工人流动性小,基本上不缺工人,即使缺,内部招工都够了;招工的厂都是工人流动性大,工人流动性大工厂大都不理想,不是条件艰难就是工资低。
林川天天上午出去找厂后,下午回到住处,无所事事时,就拿出小说来写,而曹睿下班后见林川没找到事做,自然没个好脸色。
天天如此,林川自然少了心情,特别是少了创作的**。
胡高山的废品生意也不怎么好,以前隔一两天就可以拉一大车去废品收购站,现在则要四五天才有一车。生意差了,自然得想法子,收回的纸箱什么的渗水,再把渗了水的纸箱纸皮包在中间;除这之外,就是放砖块放石头。把砖块石头藏在纸箱纸皮中间,打成捆,再绑好。当然,放砖块石头是要犯风险的,有时给查到了时,碰上废品站老板凶的,会挨打。
胡高山对于这一点,精得很,院子里好几百块砖给他绑在中间卖掉,也未被发现。虽然绑了砖块石头卖,但仍没多少收入,他在别人的介绍下,到了C城前进蔬果批发市场拉车。
在市场拉车,主要是拉水果。批发市场有三层楼,一楼是蔬菜,一般不用车的;二楼是水果,早上五点至晚上八点,不给汽车上去,小贩们买水果后,要拿到楼下的车上,自然就要找小车子拉,这生意便由此而生。整个市场有十多部手拉车。基本上也都是云阳的,据说在里面拉得久的,都存了好几十万了。
胡高山做事急,说做就做了,他去市场拉车后,林川跟他去市场看了看,那活苦倒不算苦,对林川来说,最难的是从二楼拉车到一楼的楼道。楼道是呈四十度的斜坡,有五十来米,从上面往下拉车时,必须用后背顶住车把,一步一步往下移,力气小了,顶住那车肯定顶不了。再则那下坡是水泥路面,平时走的人多,碰上泼了水或烂了果皮时,就打滑。从没下过苦力的林川真的望而生畏。
别人拉五百斤六百斤都可以下去,胡高山拉了一车两百来斤的叫林川试,走到中间时,林川脚一滑,好在胡高山不放心,跟在旁边的,赶紧稳住了车。
林川试了一下,真的不敢干这活,拉这下坡,他真的胆怯。如果一车货自己稳不住,在上面滑下去的话,车上的水果是小事,如果下面有车,后果不堪设想!
林川看时,也注意了一下,里面有好几个存了几十万的,但都干了五六年,个个都拉成了背驼,个个都喊腰疼,直不起腰来。
林川打了退堂鼓,不是懒,而是这段五十米的下坡令他生畏。再加上胡高山的舅子拉车,出过这么一回事的,车没稳住,滑下去,撞翻了别人的车,还撞了人,只是他聪明,马上跑人了。
林川决定不去拉车,但曹睿知道后,却一再坚持要林川去。林川跟她说了那段下坡路,但曹睿说,别人行,你肯定行的,就拿胡高山来说,他个子比你小,都行,你为啥不能呢?主要是缺少磨炼,力没有磨炼出来。再说,开始时,可以少拉点!
可以少拉点,这肯定是想当然,客户一车拉得走的,不会让你分两车拉,别人要赶时间,再说,拉车是以车来算钱的,也就是三块钱一车,碰上少的,两块也有。
林川默默无语,咬了咬牙,有种被逼得无路可走似的,他横下一条心来,拉就拉吧,出了事就出了事!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去拉车后,他还是小心翼翼。
好在翻过年来是淡季,水果生意不怎么好,没有大车大车拉货的。虽然如此,林川依然犯了回险。那是一个星期六,生意自然比平时忙,其中有个叫肥婆的女人,买了不少水果,这女人平时里不着急,拉车的那些熟手不怎么愿拉她的货,除非清闲时。
林川因为后来,没他们会盯顾客,生意自然少了许多,这女人见他没生意,就叫了他。这女人果然慢,别人拉两车回楼上来后,她才和林川把各个店散卖的水果装在林川车上。
货装完后,林川才知道满满一车,少说也有六百来斤。
“我可能拉不下去的,你得帮忙才行!”林川脸微微红了红说。
“行的,没事,我帮!”女人漫不经心地说。
女人虽然答应帮,但到了楼道时,林川依然顿了顿,恰胡高山拉了一车货来,在胡高山的鼓励下,林川紧挨着他往下移动。
往下十来米时,林川脚一滑,后面的力立即往前,林川惊叫了一声,好在胡高山反应敏捷,往他这边靠了靠,伸过小半个背顶住了林川的车。随后,他顶着两个车,和林川一道,这车水果才安然无恙下到一楼。
下到一楼后,把水果装上肥婆的车后,林川站在那儿凝视着那段斜坡,他真的后怕,有种想哭的感觉。要是刚才没有胡高山,后果真的不晓得会怎样,要知道,那时正是高峰期,前面有四五台车,并且,车装这么重,冲下去,绝对会伤着人的。
想到这儿时,林川啥心情都没有了,他颓废地在手拉车上坐了下来,心里对曹睿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情。
“要是出了事该怎么办啊!”林川反复问自己,每问一次,对曹睿的爱也就减少了一分。
这一天,林川没有再拉车,晚上曹睿回来,问林川的收入如何,林川说了情况后,曹睿没出声,但脸上的神色明显不高兴。
林川有些伤感,他洗澡后没有吃晚饭便躺下睡了。曹睿洗澡洗衣服后,才睡,她睡时,只靠在了床边,离林川远远的。两人背对着背,都在尽力把距离拉开。
不过,即使靠在一起,林川也没啥欲望,别小看这拉车,整天不停地在动,有货时拉货,没货拉时得拉着空车转,寻找客户。一天下来,脚软手酸。林川从干这活以来,就没和曹睿亲热过了,真的累,也因为压力,也因为林川对曹睿的抵触心理。
其实,不只是林川,胡高山都说他一个星期难得做上一回。
时间慢慢过了个多月,林川总算好多了,拉五六百斤的货敢下去了,当然,他总比不了别人,别人一千斤都敢拉,但他试都不试,碰上一车重的多的,他拉到楼口,叫别人拉下去得钱,这样的事别人当然乐意。除了这比不上人家后,偷水果林川也比不了别人。
每辆手拉车的前面,都帮着一个尼龙口袋,里面放着喝的水呀啥的,其实都知道,那是用来放水果的。胡高山偷水果特厉害,客户转个眼他就拿了个放进口袋,有时给看到,骂他,他脸从来不红,嘻嘻一笑,说,“老板,不就一个水果嘛,小气!”
林川在心里总笑他的淡定,自己肯定做不到,如果给看到了说一句,自己肯定脸红得像关公。
所以每天晚上回去,胡高山总是满满一单车篮子,常拿这水果送情,而林川只象征性几个。曹睿下班回来后拿水果吃时,常会说上一句,“胡高山天天拿回来好多水果。”
林川通常不回答,心里却说,就这几个,其实都不该拿回来的!
时间一转眼,林川拉车就干了好几个月。经过时间的磨炼,他也逐步习惯了这份赚钱的差事。唯一让他心情不好的是,没时间写作了,天天早上三点多起床,晚上六七点钟回住处,回来时,真的累,真的不想拿纸和笔。
唯一的是他的思考还在,有事没事时,他都在构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