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还有一件事,这件事留给了我深刻印象!只是,我一般不想说出来!”林川说到这儿时,顿了顿,他脑海又浮现出那个小姑娘,但面容早已模糊了。十多年过去,那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了,或许已经嫁人了。林川想到这里时,心里愣了愣,继续说,“我和我表嫂一起,去找马神仙,在山路上时,碰到过一个小姑娘,她的脚崴了,我背她回家去的,后来,她送了一个平安符豆给我。”
“哥——”晓碟听到这里时,她已泣不成声,只叫了一声哥,就紧紧地抱住了林川。
果然是那个小女孩!林川眼睛也湿了,伸手轻轻抚摸着晓碟的秀美长发。
“哥,你终是活出来了,你送我回家后,我就常常想起你,我常常在心里祈祷,祈祷你平平安安!我说过,你会平安的,我说对了,我的祈祷没有白费!只是,我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谢谢你,碟儿!”林川紧紧地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林川虽忍着泪,晓碟却极度伤心,泪如泉涌,片刻就湿了林川胸前的衣服
“蝶儿,不哭!要是给你公公婆婆看到了多不好!”
晓蝶没有理睬林川的担心,她把林川抱得更紧,仿佛有满心的心酸和委屈。
林川见晓蝶不理会自己的担心,愈加急促不安。真要是她的公公婆婆回来了,这咋好呢?林川心里很急,一急就出了汗水。
“蝶儿,不哭!”林川知道不能再忍,就抱了晓蝶的头,想把她抱离自己的胸部。
晓蝶头是抬了起来,但她紧抱林川的手没有松开,只嘤嘤地说,“你知道我找这个人找了多久吗?我以为此生是找不到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川为了松懈此时的气氛,轻轻说。
林川说得轻松,晓蝶神情却依然凝重,并且没有放开林川的意思。
难道她不怕自己的公公婆婆吗?“他们回来看到了不好!”林川只得又说。
“我真想时间又回到那时候,你背着我,我永远在你的背上!”晓蝶说,她依然不理会林川的担心。
“那时是小孩,两小无猜,看到你哭得可怜巴巴的,背你回家情理之中!”
“我那时可怜巴巴,现在不可怜巴巴吗?”
“应该过得好吧!我看你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再说,你公公婆婆对你很好!这些,我看得出的!”
“公公婆婆是对我好,但我的日子过得很苦!唉——”晓蝶叹了口气,接着仿佛自言自语说,“我那时该跟你走,要你把我背去你家,做你的媳妇儿!”她嘀咕完后,抬起眼睛来,酸楚忧伤而又炽热地盯着林川的眼睛。
林川笑了笑,没回话,心说,这可能吗?
晓蝶深深地叹了口气,终放开了林川,说,“**坐吧!”
林川见晓蝶已平静下来,就顺从了她的意思,在**坐了下来。
晓蝶望了望林川,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把林川带入了她的成长中。
碟儿叫叶晓碟,她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背煤炭去五峰乡镇卖了,因为爸爸不让她读书,说女娃子始终要嫁给别人,读了两年书,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已经够了。叶晓蝶才十岁,自然还想读书,就跟妈妈说,妈妈心疼她,答应让她读书,但妈妈没有钱,便对女儿说,想读书得自己想办法挣钱。
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参加多少劳动,经常又要吃药,爸爸挣的钱不多,妈妈的身子常常是苦苦熬着的。
“妈妈,我背煤炭到镇上去卖,集我的学费钱,行吗?”
“行!”妈妈心疼女儿,把她搂在怀里,女儿才十岁啊,想到这,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妈,你别担心我,我少背一点,星期六星期天每天背一次,一个学期下来,肯定够了!”
“蝶儿,你才十岁,妈妈不放心啊!”
“妈妈,没事的。”
就这样,十岁的叶晓蝶每个星期六星期天,便背煤炭去镇上卖,风雨无阻。每个星期,除背两次煤炭去卖外,她还要捡上几框,背到家里,供家里用。
十一岁那年,那个暑假,有一天,她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滑了一下,把脚崴了,正无助地在路上哭时,走过来两个人,就是林川和王雪华。并把她背回了家。
时间晃一晃,叶晓蝶在艰难中小学毕业了,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梅子品重点中学,但爸爸高低不让她读,最后在妈妈的坚持下,叶晓蝶就在五峰民中上了初中。初二时,叶晓蝶写作文,写一个难忘的人,她写了十一岁那年背过自己的林娃。作文以真实感人的故事和忧伤的语言击痛了她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从此,这位女教师给了她更多鼓励和关怀,让她爱上了文学。
初中毕业时,叶晓蝶考上了梅子品重点高中,但这次,不用爸爸说,她就自己不读了。全家便把主要精力集中到在梅子品读初中只小她两岁的弟弟身上。
她弟弟初中时成绩好,但高中时却差了,连续复习了三届都没考上。没考上大学不说,还在班上和一个女同学好上了。
这女同学就是李昌平的小女儿李伟琴。
李昌平和易维芳高低不同意,除非他家把叶晓蝶嫁给他们的大儿子李伟业!
李家家境比叶家好多了,再说又是从山里往外面嫁,叶晓蝶心疼她弟弟,见他弟弟和李伟琴爱得生来死去,就答应了。
虽然,她心底埋藏着自己对林娃的深深思念!但林娃只是她心底的一个记忆,一个停留在十一岁的记忆,这么多年,他或许都考上大学成家立业了,也或许他在水库女鬼的威胁之下没有活出来。
他们是交换亲,在同一天结的婚,结婚后,她才明白公公婆婆坚决要自己嫁给他们儿子才同意李伟琴嫁给自己弟弟的真实原因,原来,李伟业小时候被火烧了那儿,根本没有生育,他那儿和小孩子的差不多,还满目疮痍。他根本不能同房,不能过夫妻生活。
叶晓蝶伤心地哭了一个晚上,但为了她弟弟,只能悲叹自己的命运。
全家人对叶晓蝶都很好,李伟业出门打工后,挣的钱寄回来全由叶晓蝶保管,公公婆婆分文不动,但他们对叶晓蝶有一个要求,就是叶晓蝶得为他们留下一个孙子,只要叶晓蝶自己喜欢,不管哪个男人都行。这期间,村头有几个比较顺眼的青年先后被公公婆婆特意留在家里吃饭,但叶晓蝶全以冷面铁心坚决地拒绝了。
直到今天,林川的到来,叶晓蝶的表现让两位老人喜出望外,她不但主动和林川说话,还陪在桌上吃饭,帮林川倒酒添饭。
林川温文尔雅,一表人才,有能力有学识,还是自己妹夫的侄儿,善良而且品行端庄,是个求之不得的好品种。李昌平和易维芳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饭后不久就借口出门,留下机会来。
易维芳出门时,特意对儿媳妇夸赞林川,婆婆表达的意思叶晓蝶哪能不知呢?
听完叶晓蝶的故事,林川立即涌起同情和怜爱。
她就坐在林川旁边,脸上满是泪水,可怜的人啊!林川觉得心里很堵,被叶晓蝶的命运紧紧揪痛着。他忍不住伸出双手,轻柔擦拭她脸庞的泪水。
“你爱文学,写过东西吗?”擦掉她的泪水后,林川问她。
“有,但写得不好!我最满意的是那篇《那年总在温暖处》。”叶晓蝶说完微微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软皮本,翻到了那一页。
字写得极其清秀,起笔的句子即有淡淡愁绪,虽然是写那年总在温暖处,但那被砸伤的人生只有在林娃背上的那段路是安详的,平静的;她渴望在那个叫林娃的背上走完一生,她渴望那个叫林娃的能把她背着走到永远……
二十多年的人生,温暖竟然只有在十一岁那年在一个陌生小哥哥背上的短暂时光,文章三千来字,别人读来或许只有一个感慨,为主人翁的人生遭遇同情,但林川作为另一个主人公来读,这文中的每个字都是一把铁锤,疼痛地打击在心尖,深深痛,狠狠地揪着!
林川的眼睛湿润起来,他又把这篇散文读了一遍,纠正了几处错误,另外也改了几个句子,改后,再读起来,行文更加流畅和自然。
“哥,你喜欢文学吗?”
“喜欢!”林川点了点头。
“你肯定喜欢的!你给我纠正的错误就说明你写作工底很深,这错误我那时的老师都没看出来!你书读得多,真羡慕你!我就读了个初中,想写却又写不出来。”
“我也就读了个高二,那年从你们那里找马神仙回去后没多久,我就跟表哥去了广东,躲避水库的惋怡婶!”林川说完望了望叶晓蝶,接着又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我的打工之路给了我丰厚的土壤!在南方我开始写小文章,后来写小说,也写了一部反映打工生活的长篇小说。”
“真羡慕你!”
“一个漂泊者,有啥值得羡慕的?来来去去,漂无定所!”
“刚才还说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打工之路给了你丰厚的土壤,这么快就说漂泊不好了么?”叶晓蝶终露出丝淡淡笑容,微微的忧伤静静揪拉着林川的心灵。
林川望了望叶晓蝶眼睛中忧伤的笑容,没有回答,他知道叶晓蝶未曾漂泊,决然理解不到这种漂泊之累。
“你写的东西多吗?发表的多不多?”叶晓蝶见林川不答,就换了个话题。
“写得也不算少,在广东那边一些杂志发了些,大概有二三十万字吧!除了这些,还写了一部长篇,四十余万字,但不满意,就一直放着。”
“你真行!往后,多教教我!”
“不用说教,其实这是相互的,进步是共同的!”
“不!我就要你教!谁叫那年你背我呢!”叶晓蝶撒起娇来。
“呵呵,背你没有错吧!我那可是做好事啊!”
“你这个好事做了让我怀念一生,想念一生,或许还会让我为此伤感一生!”
林川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口气,他理解叶晓蝶的心境,她的现实无助也无奈。
“如果那次我没有背你,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林川改变了一个方式问她。
“我会恨你一辈子!”叶晓蝶笑了笑。
“不会吧!那样,你没了记忆,说不上爱和恨的!”
“可是,你背了我啊!现在只能按背了我来说这个问题了!”
“其实,说个实话,如果那年我没有背你,没有你送给我的这个平安符豆,我肯定是活不出来的!”林川说罢,把平安符豆从胸间拉了出来,摊在手心。
“哥,这是真的吗?真的是这个平安符豆?”
“嗯,是真的!”林川接着说了石端公的所言,接着又回忆了另外两次危险,即那年回家在长途客车上,还有那次救人时如果不是平安符豆挡住了刀尖,林川绝对活不出来。
“哥,你竟然遇了这么多危难吗?”叶晓碟一脸揪心一脸心疼。
“说说小说吧!我回来后在写的一部中篇,叫《故乡沉没》,本来是写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和留守女人的,因为里面没有一个正面的女主角而停了下来。说实话,这一刻,我想把你写成女主角的!我很敬服你,敬服你的正派和坚守!”
“正派和坚守?”叶晓蝶苦涩地笑了笑,沉默会儿后,嘤嘤地说,“那是他们十一岁那年没背过我!”叶晓蝶说后,话里有话地直视着林川。
林川真想抱过她来,真想把她搂在怀里,话说到了这份上,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林川强烈地忍住了这份冲动,他想到曹睿,他想到了在那个生死关头她的出现,才让自己起死回生的。林川从背包里拿出他正在创作的《故乡沉没》,已经写了三万字。叶晓碟接过他的笔记本后,他也拿起了叶晓蝶的软皮本,看上面的其他文章。
林川看了些,确如叶晓蝶自己所说,就那篇《那年总在温暖处》写得最好,其余的,更多像是作文。到底是生活阅历不够,写作的场景展不开;语言明显地只注意了辞藻,不大懂得情节巧用,而且缺少生动的细节。
林川把其中他认为题材较好的三篇做了修改,把情节作了调整,并建议如何展开细节。他把自己的建议另用了一张纸写着。随后,又看了两篇,看着看着,来了瞌睡,就脱了外衣,侧身躺在**睡了。
《故乡沉没》那些和自己相同相似以及熟悉的场景,很快就吸引了叶晓碟,叶晓蝶不知不觉就读了进去,作为留守妇女,她能够体会到这无人防守的后院里,做到坚守的不容易。
林川有句话很形象:苍蝇是不叮无缝的蛋,但往往是,蛋虽然无缝,苍蝇却要绕着它转,时间长了,别人就以为这蛋有缝。
说实话,以前时,村里有事没事来这里人不少,自己看见就心烦,避而远之,可偶尔也有传闻说自己不正经。
想到这儿时,她又想到了公公婆婆的意思。
公公婆婆对自己这么好,李伟业挣的钱也全寄了回来,还让自己存着。是应该为他生个儿子。叶晓蝶想到这里时,她抬头看了看熟睡的林川,心里涌起一份甜蜜来。
她真的想不到,自己还能遇上十一岁那年背过自己的小哥哥。那时他初长成,已有了男人最初英俊的形象,她至今怀念着这个小哥哥的善良,怀念着那个小哥哥最最温暖的背。在她的记忆里,多病的母亲不能背她,而父亲,被生活压得刻板而无趣,不吵骂自己已是万幸,哪敢奢望背啊抱的。
自从有了记忆以后,她就没在父亲的背上让父亲背过,她怕父亲,她想到这里时,真的心酸。
嫁给李伟业后,两人睡在一个房间却像陌生的路人,婚后不到两个月,李伟业就出门打工了,他很少写信回来,只知道他在上海帮别人做面条,每个月两千多,他很节俭,从不乱花钱,不抽烟喝酒,也不赌,说真的,如果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是个好丈夫,可是他……
李伟业走后,公公试图和自己,但遭到了断然拒绝,后来,公公和婆婆曾经找一些帅气的村里青年,但自己都拒绝着。她理解公公婆婆的心情,但这样平白无故和一男人上床,自己真的做不到。她曾在心里发誓,除非十一岁时背过自己的那个小哥哥出来,否则,谁也别想!
这世界,真的就这么巧!
自己先前在厨房时,和往常一样,心情愁郁而平静。但公公回来后,他那声“林娃”让她心灵突然醒悟,她对林娃这两个字比任何人都敏感,是啊,这两个字在她心间已扎根了十多年,她很多时候都在回想,那个小哥哥的背永远温暖,让自己艰难的人生有着特别的感激和怀念。
十多年了,特别是结婚后,她常常在梦中又伏在了那个哥哥的背上,她梦见他把自己背去了他家,做了他的媳妇儿,可是醒来,现实如此严酷,**就自己一个人,一份孤独,一份无助,泪就会无声地流出。
叶晓蝶擦了擦脸颊的泪,看着熟睡的林川。她细细端详着,再回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小哥哥,看着看着,已有了不少相似之处。
如果公公不喊他的小名,自己会认出他来吗?肯定认不出的,叶晓蝶摇了摇头,十多年了,变化太大,
叶晓蝶把被子拉了拉,盖住林川的上身。她见他身子侧着,脚腿吊在床外,这样睡后醒来,很可能脚会麻木的,她想了想,脱了林川的鞋袜,把林川的腿脚抱上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