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腾沙后不久,李晓兵就打电话到他们外面的小商店,找到雪儿后,他说他父亲旧病复发,这次病情凶,送进县医院的第一天就花掉了一千多。家里钱十分紧张,那意思很明白,就是看雪儿能不能想办法。
雪儿接电话后没有出声,但情绪明显低落。林川见她情绪低,就问她,她不说,只掉泪。
“雪儿,你咋啦?是不是你家里反对我们?”别的什么都不怕,林川就怕这点。
“不是!家里并不知道我俩的事,再说,我哥走时同意过我俩的。”
“哪是什么事?什么事值得掉泪?”
“爸病复发了,很重,没钱!”
“我们手头还有万多,我存折上也还有几百,先寄一万回去吧!”
“以前哥用了你那么多,怕你心痛,也怕你不愿,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说钱的事了,我……”
“现在还谁跟谁呀?一家人了!”林川说完,抱起了雪儿。
雪儿笑了,含着泪笑了,把头温情地靠在林川肩上。靠了一阵后,她主动地吻向林川,主动宽衣……
一番**后,林川和雪儿去了离住处最近的一家农业银行,往她家里寄回了一万。寄出这一万后,他们身上的钱包也瘪了,只有一千不到,得立即找工作,不过,林川心里很痛快,为了雪儿,他觉得很值。
“寄出这钱后,我们也没什么钱了,明天得早点去找厂。”雪儿说。
“是的,我俩都去找厂,你们女孩子好进厂一点,我如果进不了厂就跟我老乡搞建筑去。”
“嗯!”雪儿笑了笑,幸福地挽着林川的手,半倚着他,说,“我俩去村外的海滩玩玩吧!”
“好!”林川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海边,在海边游泳,在沙滩嬉戏,快乐无比。
钱寄出后大约一个星期,工作依然没找好,并且陈孝军因他工地的包工头在东莞包了工程,也跟着去了东莞。他一走,林川两人在腾沙就仿佛置身在举目无亲的境地之中。好在陈孝军走时,把他用的一辆单车给了林川,林川和雪儿骑着破车找厂,倒省却了不少车费。
当身上的钱用尽时,林川回了一趟市区,在洪智平那里借了五百块钱。回到腾沙后,他和雪儿继续找厂,总难找到如意的厂,不是条件差就是工资太低。
“雪儿,我们回家去吧,跟我回家去!来C城打工,能碰上你,我什么都满足了,真的!”
“可是,跟你回家后,我家呢?”雪儿望着林川,眼里含着泪花,顿了顿后,她又说,“我家里需要我挣钱,需要钱的支撑,我爸多病,我幺哥正读大学,我大哥的孩子也正读书……”雪儿再也说不下去,她低着头,泪水吧嗒着往地上掉。
“雪儿,别急!我们好好找工作,我挣的钱也给些你,帮你的家!别哭!”林川边说边伸出双手端着雪儿的头,“别哭,雪儿,我真的心疼你!要不,我打电话向我哥哥姐姐他们借些钱出来,以解燃眉之急!”
“不!不能那样!你哥哥他们都是分了家的,有你这份帮助我十分满足了!谢谢你!为了帮我,你寄给父母的钱少了,我已过意不去!”
“雪儿,你还在说见外的话!”
“不是我见外,真的,我说的是实情!”
“嗯,我们慢慢来吧!但你别急!”
“嗯!”雪儿点了点头,但心情明显沉重。
林川带着雪儿拼命找厂,可上天只会捉弄人,在一天上午,林川和雪儿找厂回来时,突遇下雨,见下雨,林川加快了车速,在一个急拐弯处,他刹车不及,被一块西瓜皮一滑,两人重重摔在了地上。雪儿从后面摔在了林川身上,倒没多少事,林川却在坠地时,右手手肘一声脆响,一阵揪心,他急忙用左手摸抱着,“糟糕!”他心里叫了一声,知道麻烦不小。
雪儿急忙骑车,载着林川赶回住处。
回到住处,换了湿衣服,林川的手肘已肿得很大,先前痛木了仿佛没事,现在已开始疼痛。
“咋办呢?”雪儿托着林川的手,又心疼,又焦急,哭了起来。
“雪儿,别哭!没多少事的!不要急!”
“我咋能不急?你出了事,我不知咋办了!”
“没事,没事,去旁边的诊所里拿点消炎药,我再想办法措钱!”林川开始感觉头很重,有点怕冷,就吩咐雪儿,“把那床被子拿出来,给我盖上,我好冷!”
“你发烧了吧?”雪儿伸手探了探林川的额头,“很烫!肯定发烧了!”她一脸焦急。
“只能去找洪智平借钱,但只能我去借,你去他可能不会借的!”林川说完,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林川从昏睡中醒来时,感觉舒服多了,他动了动身子,发现右手手肘已上了夹板固定,床旁有个木架,还有输液瓶挂在上面,正输着液。
“雪儿!雪儿!”林川叫了两声,并坐起身来。
但没有雪儿的回答声,只在床对面的窗前站着个女护士,这护士林川认识,就是旁边这个小诊所的。
“叫你女朋友吗?”她问林川,并拿着输液线掂了掂速度控制器。
“是的,就是成天和我一起的这个女孩子,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她可能给了钱我们诊所,因为老板陈医生说要把你医治好,其他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雪儿去了哪呢?她哪有钱呢?”林川心里急起来,突然间产生出不祥的感觉。
天黑了,雪儿依然没有露面,她去了哪儿呢?她该不会出事了吧!……雪儿,我的雪儿!林川心里一阵急,他爬起床来,穿上衣服,头不怎么昏了,但浑身无力。
他咬牙挺了挺,拿了把雨伞,想出去找她,就准备出门时,旁边诊所的女护士又走了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另外还有一封信。她说信是林川女朋友给林川的,饭盒也是她托她后帮忙买的。
“雪儿怎么了呢?”林川的不祥感觉越加强烈,他把饭盒丢到了一边,待女护士出去后,他撕开信——
裸连:
好想一辈子在你身边这样叫你,可已经不能,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真的想一辈子和你相守,但天不遂人愿,我的家庭需要我支撑,我得赚钱,就在今天中午时,就在你昏睡中时,家里又打电话来了,父亲的病还得要一万多,我哪去找钱呢?我哭了,望着病重的你,望着手已断掉的你,我显得那样无助和渺小。
我没有去找你表哥,借点钱只能是杯水车薪,有什么用呢?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给我的呵护和甜蜜,你很好,但生活需要钱支撑,特别是我的这个家!所以我得离开你,我得挣钱,虽然我是那样地不忍!
我已经放了钱在诊所的医生那儿,他会把你的手治好。我找了一个老板,他很有钱,已给了我两万,我留了三千在你枕头下,还寄了一万五回家,原谅我,也别来找我,请尊重我的选择!再说,你也找不到我! ……
和你生活了这么久,我已很满足,未来路长,请多珍重!
你不是很喜欢文学的吗,并且功底那么好,往后多写写吧,只要你能够发表,我就会知道的,因为我会常常去关注《漂泊》、《打工文学》、《江门文艺》等打工文学杂志。多努力!发表时,记得用真名哦,我只认林川!
……
读完信,林川哭了起来,望着外面滴滴打落的雨,心冰凉,世界迷茫。
“雪儿,雪儿——”他呼叫着,哭着,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助,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渺小,第一次被钱这个东西痛快摔打!
这一夜,林川无眠,他满脑子只有雪儿,他担心她,他牵挂她……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川便在腾沙的角角落落穿行,好希望出现奇迹,但腾沙已没了雪儿的影子,这个世界也没了雪儿的影子……
林川像个孤魂野鬼,在腾沙翻动着每一条小巷,常常在夜里都在寻找,他真的不明白,雪儿为何突然间就离开了自己,而且还在那样的时候离开,再则,她碰上有钱的老板包养也太突然,就那么短的时间,林川真的不相信!
雪儿到底被谁包养了呢?林川莫明其妙地怀疑诊所的老板,他跟踪了两次,但没任何收获。
在腾沙寻找了一个月后,林川不得不失望,并且彻底失望,他只得离开腾沙,回到了前进,回到中一街刘老头他们一起,他一个人租了间铁皮房。
经过这打击后,林川已经变了个人,他沉默起来,突然间失去了所有资本似的。
回到前进后,林川躲在房内用五千多个真情的文字组成了《寻找雪儿》。他是哭着写成的,每个字一滴泪水,不,有的字是多滴泪水。他的眼睛常让泪水朦胧,看不见字而无法下笔,一块毛巾被揩得透湿。
《寻找雪儿》写出来后,林川寄去了《漂泊》杂志。不到一个星期,用稿回执就来了。
《寻找雪儿》的发表,林川终于让自己的作品和名字第一次跟随《漂泊》杂志而躺在腾沙的各个报刊亭和书店。
“想必雪儿能够看到的!”想到雪儿,林川心里发紧,仿佛被揪,他想她,担心她,牵挂她,他的泪又无声地流出……
除了写文字外,林川还拼命地省钱,仿佛跟自己过不去似的,雪儿留下的三千他只用了一半时就跟老乡搞建筑去了,余下的他寄去了雪儿家,他没有写信,汇款单的留言上也没写下子言片语,他相信雪儿不会把她的事告诉她家里,他也相信雪儿家里知道后会反对她这样做的,所以林川不想让雪儿为难。
但!雪儿,你理解我的心吗?你知道我的思恋担心和牵挂吗?
如果下雨或者工地缺材料无法开工时,林川就会走路到白石公交车站,坐公共汽车去腾沙,从曾经的住处腾沙村落雁街76号到腾沙大道;从腾沙市场到南湾工业区,从曾经一起走过的无名小巷到雁飞山……
林川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雪儿,每走几步都会呼唤一声,每呼唤一声心就被紧紧揪一把,他含着泪,不管别人把他看成精神病或是傻子,他只想让自己的寻找不错过曾经寻找过的每一寸地方……
每次去时都很早,可到黄昏时,腾沙到市区的最后一班车将要开出时,林川又只得放弃自己的寻找。上了车,他的眼睛抵着车窗,每次都是失望的泪汹涌而出,他感觉得心在一块一块地破碎,并散落在腾沙的每一寸土地……
老乡们有的惊叹林川的真情,有的也说他执迷不悟,说一个只爱着钱的女孩子不值得如此这般痴情。
林川不和他们争论,他知道他们都是一份好心,只是没有自己这份经历,无法理解罢了!
劳动之余,林川拼命写作,三个月内,他在南方十多家报刊杂志发表了十多篇文章,其中有八篇是写他和雪儿的点点滴滴。他在每篇文章的后面都加上一条消息:
“雪儿,你在腾沙吗?你能看到我寻找你的消息吗?雪儿,我真的想你,你回到我身边吧!自从你离开后,我勤奋多了,我拼命写,为的是让我寻找你的消息能够不间断地躺在腾沙的所有报刊亭和书店,雪儿,你知道吗,只要你一天不出现,我都会寻找,我要让我的寻找挤满腾沙……”
只是,无论林川怎样努力,他的寻找终未能得到雪儿的丁点消息,雪儿在这个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本想写封信给李晓兵问问情况,但他终没写,因为他深知,雪儿肯定不想让她的家人知道,再说,他又觉得愧对李晓兵,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雪儿!
有一天天下雨,工地无法开工,林川就去前进书店,买了本《漂泊》杂志,就在他要付钱时,忽然谭叶洲走了进来,他拿了一份《南方周末》,原来他来买报纸的。
“老板,您好!”
“阿川?”谭叶洲愣了愣,“你小子在干啥?——你辞工咋不跟我说说呢?”
林川苦涩地笑了笑,说,“我在搞建筑。”
“怪不得,晒这么黑了!工资咋样?”
“有一天没一天的,发工资又不准时,常拖欠,很不理想!”
“还是回厂里来吧!愿意吗?”
“愿!”林川点了点头。
“我们去年年底时开了家分厂,专做白身家俬,你就到新厂上班,还是做仓管,明天就去上班吧!工资我到时会给你适当的,别担心!”谭叶洲边说边拿了一百给收银员,“连他的一起收!”
“好!”林川再次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回来上班!”
“嗯!”谭叶洲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川又回到了家具厂,经过一系列曲折后,林川更加珍惜起这份工作来。
上班后,只要厂里放假,他仍会坐车去腾沙,去那些大街小巷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雪儿。但每次都怀着厚厚的希望去,最后却无比伤心无比失望地离开腾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