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蓝这一晚睡得是相当的踏实,这不仅归功于观里的棉被很厚很软,还归功于她晚上洗了一个热水澡。

要知道这几天在路上风雪兼程,她别说洗澡了连洗个脸都困难。

泡了澡搓了泥又洗了一个头发,温蓝瞬间就觉得自己得到了重生。

然后她又让两个小家伙也在屋里洗了澡。

观里的道姑们很是贴心,还帮她们三人准备了贴身的换洗衣服,两个小家伙有了新衣服穿,开心的不得了。

温蓝见他们开心,她也很开心。

用了晚饭,两个孩子就困了,温蓝给铁将军喂了食与清水,跟道观里的道姑们说了一声晚安,就带着两个孩子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温蓝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元真道姑进来,让她们暂时不要走。

“这两天,我们道观要开斋授课,山下的居士道友会在观里待几日,我们观中人手不够,特别是做斋饭的,我们观中就一个五十多岁的厨娘,所以我还想请温姑娘帮个忙。”

温蓝一听自然是同意,元真道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再说她带着两个孩子到这山上又是吃的又是住的,能帮她一点忙,她内心也能过意得去。

“好,没问题,做饭我拿手。”

温蓝答应,元真连忙请来自己的三位同门师姐妹,这三个进来跟温蓝说了一些感激的话,然后拉着温蓝的手又问了一些她的实际困难。

“你们过冬的衣服可有?”

“有……的。”温蓝看了看两个孩子,他们贴身衣服虽是新的,但外面穿得还是她昨天给他们的那套。

“这两个孩子穿得可不合身,这样吧,我让清风下山到市集上买两套棉衣给孩子们。”

“谢谢,谢谢。”温蓝站起来连忙从身上掏钱。

那师姐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姑娘,你能帮我们道观施斋就是我素清观的道友,能到帮你们也是我天师的无量功德,姑娘不必多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温蓝是豪率之人,也就不再拘礼。

接下来的时间,温蓝就扎身于厨房,写菜单点素食然后就是切菜配菜。

元真道姑说的没错,这么大的道观就一个五十多岁的厨娘,这厨娘不是道姑,从穿衣打扮来看好像是山下的村民。

年纪不仅大耳朵还有一些聋。

不过人很和善,知道温蓝是来主厨的,她二话不说就把厨子的位置让了出来,她则在下面打下手,温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两个孩子也很努力,帮忙抱柴的抱柴,升火的升火。

厨房虽不大,但四个干的却很开心。

因为是斋饭,制作的全是素菜,但是素菜并不代表就是炒几棵大白菜,炖一锅萝卜。

温蓝从进进去去的道姑口中得知,今天来山上听道观里道姑宣讲道法的居士道友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有某些官员家的老太太们,也有一些小财主的老婆们,反正都是一些会施功德布善款的有钱人。

这些人怎么能用白菜与萝卜对付。

于是温蓝就把自己看家的东西给拿了出来,那就是她上山摘的皂角米。

用清水泡上,然后大火煮开小火慢炖,加点冰糖就是好吃又有卖相的甜品。

除此之外,她清焯了一道上海清,制作了一盘玉雕豆腐,然后又清蒸了一个茄子配上她调制的酱汁。

三道菜加一个甜品,主食是红薯馒头与小米粥。

这些菜式与主食最后分开用一盘盘小碟装好,然后再由道姑们一份一份地端给那些善人们。

忙活了一天,终于将第一天的两餐忙完,温蓝在后厨吃了点饭就准备回房间。

这时,元真道姑又找到了她。

“温姑娘,那些善人居士们对你做的斋食是赞不绝口,刚才还在问我师姐,说是我们道观在哪里请的大厨,我就说是在京城。”

“哦。”温蓝不明白元真道姑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她只当是随口寒喧。

没想到,元真道姑却说出了另外一番话,“我不知道温姑娘你以后会住在京城哪里,就跟她们说了我师祖曾经居住的一座宅子。”

“是吗?”温蓝还是不明白,只能随口寒喧,“这些应该没关系的。”

“可是后来我一想,我们出道之人不能撒谎,这些善人居士们说日后要到那所宅子里找你烹制家宴,到时候……”元真道姑说到这里看向温蓝。

温蓝也看向元真道姑,就算是这个时候她还是不明白元真道姑想要跟她说什么。

“温姑娘,要不这样吧,你到了京城后就住在我师祖的那所宅子里,好不好?”

“……”什么,她没有听错吧,眼前的这个救命恩人要让她住进一所宅子里。

这……这是不是变相地在帮她解决住宿问题。

“元真仙姑,您这样帮我让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您!”温蓝连忙摆手,“您那宅子还是留着吧,我自己去找住的地方就是。”

“哎呀,我这不是帮你。”元真道姑拉过温蓝的手,“其实我是有私心的,那所宅子呢是师祖仙逝时交给我们观中打理,原来我们应该派个人过去守着那宅子,可是我们是道人,住在市井不太方便,这一来后去那所宅子就荒废在哪里,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茅草长了多深。”

“我让你过去住其实是想让你帮我们看着那所宅院,随便帮我们打扫打扫,以后我们观中有人到京城办事也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么一说,温蓝就明白了,元真是想找一个免费的看门人。

而她正好需要住所,大家两全齐美。

“好,我愿意看守那宅院,不过租钱我还是要付的。”温蓝说道,“元真仙姑,你就开个价吧,一个月多少钱。”

“开什么价,你能为我们师祖看守祖宅就是跟我们师祖有缘,对于我们素清观来说,你就是我们的有缘人,聘请你看守房子的费用我们也就不给了。你呢住在哪里,我们的这些善人居士如果真要请你到家中烹制家宴,那我也不存在说谎之事。”

听元真这么说,温蓝也就不再客气,她连忙道谢表示自己接受这份差事。

回到房中,温蓝把他们有住处的事情告诉了暖儿跟三儿。

“我真是出门遇福星,不仅找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做伴,这还没到京城就有了房子住,以后呀我们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火红。”

暖儿跟三儿一听他们马上就有房子住,开心地在房间里拍手跳。

跟着温蓝的这两天,他们比在家里任何一天都要过得开心,不仅能吃饱肚子还有暖和的衣服穿,最主要是他们什么事都不用发愁,主子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主子,到了京城我要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小可爱暖儿先提出了自己的申请。

温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我不是都说了吗,以后不要喊我主子,要喊我姐姐。”

暖儿连忙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

“好,我允了你,如果房间多我就让你单独住一个房间。”

三儿一听连忙也申请,“姐姐,我要跟铁将军一个房间。”

这两日,三儿成了铁将军的临时管家,带铁将军上厕所,陪它玩捡棍子,一人一狗简直就是形影不离。

铁将军其实是一只很温顺的狗,它就是极端护主,如果别人对温蓝没有敌意,它也会跟对方亲近。

温蓝想以后她要忙事业,确实没有多少时间管铁将军,见三人喜欢就答应了他。

“等到了京城,我就给铁将军缝一个狗窝,到时候让它睡在你床边,好不好?”温蓝溺爱地摸了摸三儿的脑袋。

小家伙开心地猛点头。

因为意外得到住处,温蓝就更加觉得这道观有恩于她,她甚至想等到她看破红尘不在追求这世俗的荣华富贵,她就到这道观来为元真仙姑料理一日三餐。

跟那个有些耳聋的老妇人一样。

有了知恩的心,第二天的斋饭温蓝更是花了心思,不仅有烹饪技巧上还是在刀功上都力求完美。

这一天,温蓝又收到了不少赞誉。

跟昨天不一样,温蓝今天收到赞誉后主动向那些听道的老太太夫人们递交了她自己制作的名片。

上面不仅有她的名字,还有那所老宅的地址。

京城蓥华街十号,私家厨娘温蓝。

除此之外她还在上面写明了自己的业务范围,私人订制,上门料理还有授课教学。

温蓝把能想到的,这里人能看懂的全数写了进去。

用过斋饭也到了午时,这些布施善款的道友居士们纷纷下了山。

这次温蓝又开始收拾行李。

而暖儿跟三儿也有了自己的行李,道观的道姑们给他们买了几套棉衣。

又住了一晚,温蓝带着两个孩子与铁将军跟道观的众人道了别,收了元真仙姑给的宅门钥匙这就下了山。

山下,雪已经停了,难得一见的太阳终于露了脸。

温蓝算了算时间,今天是正月十三,到了京城收拾好屋子她们还来得及过元宵节。

这应该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元宵节!

从普华山到京城只有四五里的路程,温蓝带着孩子与狗迎着暖和的阳光,一个小时不到就进了城。

因为是春节期间,京城城门大开对民众开放,这跟现代春节期间不收过路费一样,算是政府的一种亲民政策。

温蓝十分感谢这种亲民政策,这让她少了一些跟守城门老大解释她是从哪里来的麻烦。

他们入了城,因为不知道蓥华街的具体位置,温蓝就租了一辆马车,三个人与狗坐在车上,带着初入京城的新奇听着马蹄声在大街上绕来绕去,最后在一橦宅子前停下。

赶车的人下车告诉温蓝,蓥华街十号到了。

“到了?”温蓝挑开门帘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橦房子,她以为那观中的道姑给的宅子顶多会是一处老城区的旧房子。

但没想到这橦宅子会这么气派。

乌漆的大门,朱红的柱子,高耸的额扁上还写着田府两个大字。

温蓝怕赶车人走错,她下车围着宅子转了转,在额扁的下方她看到了蓥华街十号的字样,没错,就是这橦宅子。

原来元真仙姑的师祖以前姓田。

“暖儿,三儿,下来。”温蓝招呼着,上前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一扭,啪,锁开了。

终于有了家,温蓝都想仰开长笑。

但她又怕赶车的老汉起疑,硬生生地收了狂笑的冲动,转身跟赶车人行礼,付了车钱然后扛着行李进了院门。

三个人一进院门,温蓝就关上了大门,然后吩咐两个孩子,“快,四处转转,看这宅子有多大!”

“好。”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朝前奔去。

惊的不明所以的铁将军也跟着一步奔。

他们先是开了正屋的门,然后跑进去转了一圈,出来跟温蓝禀报,“姐姐,这屋子里面很大,有桌子椅子。”

说完,她们又进了后院,咣咣当当地转了一会又跑出来禀报,“姐,姐,后面有六间厢房,我们都有房子住了。”

“是吗?”温蓝对此十分满意,一间正屋六间厢房,这可不是一般的大宅院呀。

她站起来看了看这户人家的院子,左边有间看着像是厨房的房子,右边是一口水井,水井旁边放着几盆植物,现在枯枝残叶,温蓝也看不出品种来。

她没有细究,抬步朝旁边的疑是厨房的房间走去。

她推门进去,果然是。

里面炉灶齐全,墙头一角堆好的木头也有很多,除此之外还有放碗碟的柜子,放茶杯的柜子,以及长条型的案台。

单从厨房的规模来看,这橦宅子以前恐怕住的十几口人。

大户人家呀,怎么就……不可能全数当了道姑吧。

温蓝想,也许这户人家以前家里发生了变故,最后只剩下那师祖一人,于是她出道为士,把这房子给空下了。

这么想着,温蓝伸手摸了摸案台,案台上只有一层浮尘。

应该近期有人来打扫过。

嗯,不错,非常不错。

她背着手进了主屋。

主屋可不是像暖儿与三儿所说的那样只有桌子与椅子。

那可是正儿八经大户人家的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副山水画,茶几、太师椅,外带偏室一侧茶榻与书房,没事时坐在床榻上嗑点瓜子喝点小茶,有事时就在书房里记帐写东西,很是方便。

这家主人很有想法。

温蓝出了主屋,从旁边一条走廊里进入后院,后院呈“冂”形,中间栽着几棵参天大楼,正对面是一间主卧室,另外一边两间次卧室,与此相对的是三间客房。

温蓝推开主卧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形桌,上面铺着一张镶着吊穗的暗花桌布,配的凳子也是同款。

侧方是一个大屏风,屏风后是一个用圆形门做的隔断,再往里就是真正的卧室,雕花架子床,大型橱柜,除此之外还有博古架、梳妆台,各类装饰品。

温蓝不识古物,说不上这些东西是黄花梨木还是檀香木,不过看那做工应该不是便宜货。

温蓝拉开橱柜,里面放置着一些**用品,她稍微清点了一下有十来床。

看来这家主人离开时并没有把这些生活用品带走。

温蓝叫来暖儿与三儿,把这些**用品全数搬出去晒,然后她抄起木桶与扫帚,找来几块旧布就开始打扫。

擦、抹、扫、冲,三个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把院落打扫出来。

温蓝看看日头,已经过了中午,她招呼着暖儿与三儿,三人一起到街上吃午饭。

出了院子锁上门,温蓝又打量起家门口的这条街道来。

跟曾紫黛外婆家相比,她们所处的这条街可谓是宽阔整洁,街上行驴拉马的很是热闹,只是这附后没有商铺,一看就是一条居民区。

温蓝拉着两个孩子,到街上跟人打听吃饭的地方,路上朝一处拱桥一指,“河对岸就是咱们京城最繁华的夕水街。”

温蓝顺着所指方向上了拱桥,没行几步就看到有叫卖的商贩。

夕水街果然热闹,那繁华程度不亚于现在北京城的王府井。

温蓝站在原地在心里测量了一下自己现在居住的地方与这条街的距离,步行过来不要十分钟,最远不到六百米的距离。

看来道姑借给她的宅子位于市中心,这是何等好路段。

温蓝十分开心,带着两孩子在街边吃了一碗阳春面,然后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像什么洗澡的毛巾、洗头的香腻子,漱口的杯子,经过一家胭脂店时,温蓝还给自己买了一瓶雪花膏。

暖儿跟三儿可能很少上街买东西,两个人站旁边拿着一个篮子,看见温蓝买什么他们就装什么,那神情庄重的很,像是在办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温蓝觉得好笑,但又心疼。

买完了必须品,温蓝又买了一些食材,如面粉呀面条呀鸡蛋呀什么的。

最后,她为暖儿买了一个头花,粉红绳儿辫的头花,上面有两朵别致的花骨朵。

暖儿开心的不行,戴上头花都不会走路了,梗着脖子一动不动,全凭下半身机械地走。

虽然这样,也把三儿羡慕的不行。

于是,温蓝也帮三人买了一个小玩具,木头雕刻的一个小人儿。

吃了饭买了东西,三人回到家,温蓝让暖儿与三儿去敲打晾晒的被子,她则搬来一把梯子去清院墙头的野草。

刚爬上梯子,她就听到院外有人在喊,“爷,爷,爷,快把衣服穿上。”

温蓝觉得奇怪,就伸长脖子去看,原来她家的院头正好齐着隔壁邻居家的院头,此时她站在梯子上正好看到隔壁家情况。

只见隔壁院子里,一个年轻男子光着脚穿着亵衣正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而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正拿着一穿狐皮大衣在后面追。

她腿短个小怎么能跑得过前面行走如风的男子。

不过,那男子行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他弯腰在一处池水里打捞一些什么,不一会儿他拿起一条锦鲤,气哼哼地站在院子里另外一个丫鬟说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鱼食一天只能喂一次,你们耳朵聋了吗?”

他说完,生气地把那条好像被撑死的锦鲤摔到了地上。

那闯祸的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而追上来的丫鬟则把手上的狐毛大衣往他身上套。

男子一甩手,将那大衣夺过来扔到了一边。

“爷,您可另冻着了。”那丫鬟连忙弯腰去捡。

那男子气不过,抬脚就是一踢。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没有穿鞋的原故,这一踢没有踢到大衣上却踢到了青石地面上,疼得他抱起自己的脚一阵的吹。

温蓝觉得这个人太搞笑了,忍不住站在墙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很快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直起身仰起头看向院墙。

温蓝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嗨,我是温蓝,以后就是你邻居。”

“邻居?”男人抱起双臂,身后的丫鬟趁机捡起地上的大衣为他披上,“当我慕亲王的邻居,还偷窥,你胆子还不小!”

说完,他朝温蓝勾了勾手指头,“给我过来!”

他命令道。

温蓝见他如此无礼,也懒得理他,她三下五除二拔了墙头的野草,缩回到自家院子里。

可怜的慕亲王披着件狐毛大衣光着一个脚,在自家院子里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隔壁邻居过来请安。

未了,他生气地一拍桌子,命令手下的人,“给爷我搬架梯子来!”

那名帮他拿大衣的丫鬟一听,顿时汗颜,连忙又招呼家里的男仆去搬梯子,吩咐完她跺着脚自语,“这爷喝了酒不闹个天翻地覆是不会罢休的,今天就活该这个女的倒霉。”

再说了,这隔壁房子空了这些日子,怎么突然又搬来了一个人,没听说呀!

难道她不知道这橦宅子隔壁住着是全京城最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当今圣上的亲堂弟——慕亲王。

这下子够她受得了,这名丫鬟默默垂下了头,在心里为温蓝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