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再一次开恩,温蓝是喜出望外,这一次她不敢节外生枝,忙谢过林家夫妇的挽留,拉着猎户就往村外走。

一路上她还不忘自己丫鬟的身份,一会儿帮猎户指路,来一句大哥你注意脚下。一会儿又帮猎户折断头顶的树枝,说一句大哥你注意头上。

忙得是不以乐乎。

而玄月见她殷勤的模样,又想起她在山里遇到野猪时揶揄他的神情,他不禁自问:这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一说要赶她走,她就低头认错眼泪汪汪。

如果手下留情,她又骑上脖子耀武扬威。

而且刚才她跟村里那泼妇较量时又是那么的不慌不忙,论起口舌来也是能说会道,这样的人怎么会想不开要到山上上吊呢?

“那个……”玄月想问一问她,但又觉得这似乎不妥。

他们萍水相逢,也许不出几日两人就要分开,从此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他没有必要去了解她。

这样想着玄月就闭了口。

温蓝在一边“伺候”着,见猎户欲言又止,马上马屁精似地问道,“大哥,你有事要吩咐?”

“没有。”

“您有事尽管吩咐,不要跟我客气。”

好吧,玄月胡乱找了一个问题问道,“刚才那村妇说你跟人私奔,而你之前跟我说的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温蓝听罢心中暗吧,果然,男人还是比较在意这种事情,就算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把发生在林芙蓉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玄月。

“后来我在集市听到孙大富那么说,我才知道我的真心误托于人。”温蓝说到这里时不免露出悔恨的神情。

“你恨他?”玄月问。

“谁?孟千城吗?”温蓝想了想,如果撇开林芙蓉的情感,她本人倒是想把那白面皮儿的男人拉出来揍一顿。

但如果她是林芙蓉,她觉得她不恨。

因为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而孟千城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情感。

对于伤害自己的人,毁灭者选择报复,豁达者会选择遗忘。温蓝希望林芙蓉能成为一个豁达者,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但,孟千城必须受点教训。

这是两码事。

“我不恨他,但我想揍他。”温蓝说出她和林芙蓉两个人共同的心声。

“这是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猎户大哥这么问,我不太懂。”

“我觉得你不是林芙蓉。”

啊!

温蓝一惊,大脑疯狂地从林芙蓉记忆里搜寻关于面前这个男人的记忆。

她怀疑这猎户之前认识林芙蓉。

要不然他也不会一针见血地说出事实。

她确实不是林芙蓉。

可是,她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忆。

“猎户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我怎么会不是林芙蓉?”温蓝说这句时明显有些慌。

这个细节成功地被玄月捕捉到了。

他眯起了眼睛。

不过,很快他就释然。

就算这个林芙蓉是圣上派来监视他的,那又怎么样,他没有野心,也不惧任何人来打探。

“没关系,”他平静地说道,“你是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是真的不重要。

“时候不早了,快点回去吧,我饿了。”

“好。”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回到猎户家。

一进门,温蓝就开始准备晚饭。

猎户打的两只野鸡还在,温蓝寻的松菌也被她背了回来。

温蓝闷了一锅米饭,烧了热水处理了一只鸡,就着松菌开始炖。

这炖汤非常需要时间,温蓝想先去跟猎户打声招呼,免得让他等的心急。

这样想着她出了柴房,正准备到猎户房前时,就看见猎户拿着一包衣服打开一道小的侧门走了进去。

温蓝在这里待了两天,知道除了院门外,猎户家还有一道侧门,但她并不知道这侧门通向哪里。

是洗衣服的地方?

温蓝想到猎户拿着一包衣服,暗叫不妙。

他是主她是仆,洗衣服这种事自然是由她来。

“猎户大哥!”温蓝连忙奔了过去,拉开侧门去追。

侧门旁是一条不太平坦的小路。

月朗星稀,温蓝只能观个大概。

这路一边紧靠的山体一边是一群野竹,弯弯曲曲不是很好走。

但猎户对此处显然是十分熟悉,温蓝赶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踪影。

温蓝连忙跟上,走出去不到十米远,她听到了水声。

这猎户果然是来洗衣服。

温蓝突然有些感动,心想这猎户被人爷,爷的叫着,但为人并不懒惰。

每日早起还注意锻炼,打起猎来也是一把好手,更别说劈柴生火了。

现在,他明明有她这个丫鬟可以使唤,他却自己洗衣服。

“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打击,才会选择到这种穷山恶水之地受这种苦。”温蓝猜测是跟女人有关。

那个叫青峰的小哥不是说了吗,他们爷有喜欢的人。

“有喜欢的人还到这种地方来,八九不离十肯定是失恋。”温蓝突然有些心疼这猎户。

如果有机会她倒愿意帮他追一下那女生。

只要没结婚,总会有机会的。

胡思乱想间,温蓝突然发现靠山体的这一边居然没有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水蒸气。

她停下脚步,吸着鼻子闻了闻,水气中有股硫磺的味道。

经常泡温泉的她瞬间明白,这里有一处温泉,这猎户不是来洗衣服的而是来洗澡的。

知道真相后,温蓝不太开心地嘟起嘴,心想亏得她刚才还心疼他,没想到他有这么好的泡澡地方也没告诉她。

想想她昨天晚上洗的那个冷水澡,柴户门又破,她又不敢开灯,摸摸索索的就随便擦了一下。

今天在山里又是采松菌又是躲野猪,她身上都臭的没法闻。

“这地方泡澡肯定很舒服。”温蓝眯起眼往雾气里望了望。

月光下,那猎户舒服的躺在岸边,呈现出一副休闲渡假的感觉,双臂搁在岸上,精干的上半身在月光下散发出幽幽的光。

温蓝不敢再偷窥了,她担心被猎户发现后以为她贪图他的“美色”,虽然他这个美色有些粗犷。

她折返回来,继续蹲在厨房炖她的鸡。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那猎户泡完澡回来,随意穿着一身亵衣,那亵衣缠腰的带子松开,垂在腰间两旁,行走时飘飘洒洒倒有一番侠士的风采。

温蓝趴在柴房门口瞅了几眼,见猎户进了屋,她连忙端起盛好的鸡汤与米饭,快步走了出去。

“猎户大哥!”她站在猎户的房门口喊了一声。

猎户开了门,此时的他已系好亵衣,外间还披了一件深色外套。

“吃饭了。”温蓝说。

猎户嗯了一声,移开身子让温蓝进来。

温蓝把饭菜放到了桌上,借机看了一眼猎户的屋内,那换下来的衣服正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大哥你洗过澡了?”

“嗯。”猎户坐下持起筷子。

温蓝咂了咂舌,她有点她想问自己能不能到他刚才洗澡的地方泡会澡,但一想到猎户今天在她家说的话,她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可是丫鬟呀,怎么能跟主人泡一个温泉。

算了。

“猎户大哥,您的衣服我先拿出去了,明天帮您洗。”温蓝说着,乖巧地过去准备将衣服抱起。

“不用。”猎户拒绝了,“我自己洗。”

“这怎么能让您自己洗,我是专门来伺候您的,这些粗活,我来。”温蓝麻利地把衣服揉成一团抱在怀里,然后笑盈盈地出了门。

玄月还想再说什么时,她已经奔出去门。

也罢,玄月对自己讲,他在将军府的时候他每日的换洗衣服也是府上洗衣婆子在洗,给这个小村姑洗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的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别扭,为什么别扭,他又说不上来。

温蓝抱着玄月的衣服奔回了自己的柴房,她把玄月的衣服往木盆里一放,又开始观察主屋里的情况。

主屋,灯光昏暗,没有一丝动静,想必那猎户正在惬意地享用她准备的晚餐。

想着猎户每日进食的速度,温蓝估计那大碗鸡汤他要是吃完差不多也要半个小时左右。

要不,她端着这猎户的脏衣服去一下那温泉池,就算被猎户发现,她也可以慌称是在帮他洗衣服。

温蓝一边伸手在脖子上搓泥一边想。

她身上是真的很脏,头发似乎都要打结了。

温蓝最讨厌的就是邋里邋遢,她一直信奉女人就算长得不漂亮也一定要收拾的干净清爽,相比浓妆艳抹搞得像艳后的女人,她更喜欢不施粉黛有着自然体香的小女生。

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下,温蓝最后还是选择冒一次险去泡会温泉。

于是,她拿着自己的换洗衣服端着装着猎户脏衣服的木盆小心翼翼地往侧门走。

那蹑手蹑脚的模样活像皮影戏里的媒婆。

这奇怪的样子成功地吸引了卧在猎户门前的铁将军,它朝她低吠了一声。

温蓝连忙朝它挤眉弄眼又是“嘘”又是摆手。

铁将军不明白,站起来摇着尾巴看着她。

温蓝怕它再叫,连忙招手让它过来。

这次,铁将军看明白了,它朝温蓝奔了过来。

“铁将军。”温蓝蹲下来小声对铁将军说道,“你别出声,我带你去洗澡。”

铁将军呜咽了一声,似乎很开心。

温蓝再次做了“嘘”声的动作,然后小心地打开了侧门,领着狗溜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像放出牢笼的囚犯,撒开丫子地往前跑,铁将军也兴奋起来,跑得比她还要快。

一人一狗很快到了温泉池边。

温蓝放下手里的东西借着月光打量。

云重山是有温泉的,林芙蓉的记忆里曾经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这也是为什么云重山一年四季有雾的原因。

但因为泉眼一般都在山腰之上,林芙蓉虽然听说过但从来都没有见过。

没想到这猎户修建的房子旁边就有一个这么大的泉眼!

看来这猎户选择定居此地也是做了一番考量的。

温蓝打量完温泉池,这才脱下鞋子用脚尖试了试水温。

自然形成的温泉池要比渡假村里的温泉池水温要高一些,这些可从温泉池四周被熏黄的岩石上就可以看出。

但在这深季时节,这种水温正好。

温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了衣服下了水。

当整个人浸没在水里后,她十分惬意地发出了感叹:真舒服。

这种惬意让岸上的铁将军有些羡慕,它坐在岸边朝温蓝吠了一声。

温蓝这才想起她还带了铁将军过来。

可是跟狗共浴,她有些不想。

“铁将军,你等一会儿,我洗完了再帮你洗。”反正这温泉池是流水,等到明天那猎户再来洗时,这池里已经干净了。

温蓝美美地洗完澡又洗了一个头,她起身用布带将自己的湿发绑好,因为考虑到她等一下要帮铁将军洗澡,她没有穿衣只着一件小衣就上了岸。

反正,这大晚上的山里也没有人,她也无需注意有人偷看。

接下来轮到铁将军洗,温蓝刚发话,那狗就跳进了水里,然后用它可爱的泳姿在水里游了一圈。

看样子它并不是第一次到这温泉池里游泳了。

“哟,没想到那猎户对你这么好,还带你到他的私人浴场来洗澡。”温蓝蹲在岸上的石头上发出了感叹。

活得不如狗系列大概说的就是她了。

想她都在猎户家住了两个晚上,那猎户也没有说让她到这里来洗个澡。

在南朝当个丫鬟就这么可怜?

温蓝想起那青峰小哥跟她说的话。

“到时候我帮你找一户有钱的人家,你可以去给人当个使唤丫头。”

ON,ON,ON,她可不能去当使唤丫头,那样还不如在玉守村当个村姑。

温蓝开始设想未来,她不愿当丫鬟的话,那她就只能待在这里,因为她现在已经是猎户的老婆了,而那猎户以后肯定会离开。

他离开这里自然是不会再回来,所以以后余生她就是一个男人不知去向的女人。

等同于寡妇。

温蓝才不要当寡妇!

卖山货这条路……温蓝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头野猪。

“我还是太过于天真。”温蓝摇摇头,她觉得自己要尽快想一条出路来才行。

不知道南朝这种地方,当舞姬能不能出人头地。

因为温蓝还有一条会跳舞的技能。

想当年,她是三岁学跳舞,五岁学弹琴,七岁学画画九岁学写毛笔字,反正是兴趣班有什么她妈就给她报什么。

从小学到初中,温蓝的周末不是在练习路上就是在比赛的路上,上了高中之后,她爸觉得她长得太好看怕坏人图谋不轨,又出钱给她请了一个格斗教练。

直到上大学,温蓝才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那就是做美食。

但不管怎么说,她毋庸置疑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生。

“铁将军。”温蓝决定重拾自己十八般才艺,她对温泉池里玩水的铁将军说道,“你想不想看我跳段舞?”

铁将军没有吭声,不过它扑通水的劲头更大了。

温蓝就当它答应了。

她选了一块更大的石头,借着皎洁的月光跳了起来。

……

玄月吃完饭,起身将桌上的鸡骨头捡了些拿到了院子里,他想把骨头给铁将军吃。

但铁将军并不在院子里。

“铁将军。”他唤了一声,铁将军也没有应。

怎么会不在?玄月站在院子里朝四下看了看,这铁将军是他到这里时捡的一条流浪狗,平日里他要是在房间里,这狗都会卧在他的房门口。

十分的听话。

难道是在厨房里吃东西?

玄月去了厨房。因为此时的厨房变成了温蓝的临时住所,玄月没有冒然进去,只是在门口又唤了一声铁将军。

房间里没有一丝响动。

玄月散了手上的鸡骨头,再次四下打量,这时他发现自己去后山泡澡的侧门开着。

他疑虑着走到侧门前,思忖了一下迈步出去。

玄月走到温泉池附近时,温蓝正跳得兴起。

虽然现在的这副身躯不是她自己的,但是人的运动神经终归是要依附着记忆,除了一些高难度动作暂时做不出来外,温蓝的舞姿还是一如继往的美妙。

加上她现在上身只穿着一件小衣,下身着一条亵裤,月光下,她光洁修长的手臂与曼妙纤细的腰身全数**着,舞动时更赋予了这段舞蹈精灵般的灵魂。

站在山体阴影下的玄月竟然看得有些痴。

他心里忍不住又冒出之前的疑问,这女子究竟是谁。

伴君的这些年,他也会在朝宴上看到邻国送给圣上的舞姬跳舞,那些女人大多数是从小就学艺,可就算是这样她们也不及面前的这个村姑的十分之一。

可她只是一个村姑呀,她是从那里学来的技艺?

玄月眉头是越皱越紧,他觉得他有必要问一问,因为这一切太奇怪了,已经超出他在不乎的范围。

“铁将军。”

温蓝跳得正起劲,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铁将军,不用想她都知道,身后来的这个人是猎户。

完了!完了!温蓝停下动作站在岩石上,她不敢动也不敢转身。

铁将军听到主人呼唤,猛地从水里窜上来,抖着身上的水朝玄月冲了过去。

就算是这样,温蓝也没有动,任由那飞贱的水花洒得她满身都是。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能隐形,更巴不得山体裂开她掉进去。

怎么这么惨,又被抓包了。

玄月弯下腰摸了摸铁将军的头,然后把目光投向岩石上呆若木鸡的温蓝。

“林芙蓉?”

“我,我可以解释。”温蓝机械化地转过身,举起一只手跟玄月保证。

她并没有想到此时的她只穿着一件小衣,这件小衣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去海边穿着的比基尼。

但对于玄月来说,这相当于袒胸露背。

“你先把衣服穿上了再解释吧。”玄月背过身,脸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这山野村姑怎么如此豪放!

温蓝听他这么说,连忙低头看向自己。靠,都忘记了自己只穿着一件内衣,这下子不更玩完了?

“这个,这个我也可以解释。”温蓝一边慌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对玄月讲。

这古代人的衣服穿起来实在是复杂,温蓝因为慌乱更是手忙脚乱。

越紧张越出事,在穿裙子时她脚下一滑,人直接四仰八叉地摔进了水里。

玄月本来是背对着温蓝,突然听到“扑通”一声,他连忙扭头去看,就见刚才还在说话的人此时已经在温泉池里扑腾了。

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他皱眉,立在岸边看了一会,见温蓝是真的落了水,这才上前伸手将池子里的温蓝拉了上来。

可怜温蓝现在是头发散了,衣服也湿了,狼狈的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对不起,对不起!”她都快哭了。

“你,还真是不断给我惊喜。”玄月的声音冷冷,这代表他不太开心。

温蓝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她裹着衣服低着头把之前想好的说辞解释给玄月听。

“我是想帮你洗衣服来者,见这地方是处温泉,于是就顺便洗了一个澡。”

“只是顺便?”

玄月的目光投向放在木盆里的衣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盆里放的应该是这个村姑今天穿的衣服。

她根本不是顺便,而是特地。

温蓝也看到了玄月目光所投之处,她想这谎算是撒漏了。

好吧,既然被活捉也只能实话实说。

“不是顺便,我是看到你到这里洗澡所以才过来的,但是这里是流水,明天大哥你再用时这水又干净,而且我也不是特别脏。”

“你想来洗澡为什么不直接说。”偷偷摸摸很可疑。

“我不敢,你是主人我是个丫鬟,那有丫鬟跟主人洗一个澡堂子的,我怕你生气。”

玄月笑了笑,他并不相信这丫头的鬼话。

但这并不是他在意的重点。

“你会舞技?”

“会一点,小时候学的。”温蓝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不是温蓝而是林芙蓉。

林芙蓉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有时间学跳舞。

可是该怎么解释呢?

“猎户大哥,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但我没有骗你。”温蓝又举起一只手做保证,“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坏女人,我就是想生活的好一点。”

“何谓生活的好一点?”如果她是知道他身份想借机一步登天,那他只能让她离开了。

他最讨厌处心积虑的女人。

温蓝可没想那么多,她依然实话实说道,“我就是想住的舒服点,有热水洗澡有余钱可花有衣服可穿,吃完饭还可以赏花喝茶。”

这真的是她的终极理想。可是现在在猎户家连张床都是用石头砌的,离舒适惬意的生活还有很远。

所以偷偷来洗澡真的不能怪她。

她也是迫不得已。

可玄月并不卖帐,他反负双手继续追问他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跳舞?”

哎哟,这问题还绕不过去了。

温蓝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决定编瞎话。

“我不会跳舞,刚才是瞎跳,我不是说了吗,我想生活的好一点。现在没有钱也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但我洗了一个热水澡,我高兴就自己瞎跳起来。”

温蓝说完十分没有形象的打了一个喷嚏。

温泉水虽暖,但穿着湿衣服站在月夜地下,秋风一吹还不是一般的冷。

温蓝又打了两个喷嚏。

玄月见她身上的衣服全数打湿,又瘦又小的站在他面前冻得是瑟瑟发抖。

又一想,她会跳舞又怎样,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于是,他不再问,唤了一声铁将军迈步往回走。

这下,到把温蓝给搞懵了。

这人是专程跑来质疑她会不会跳舞的吗?

这大哥好莫名其妙!

不过,私闯洗澡池一事就这样不了了之,温蓝还是很开心,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端着盆回到了柴房。

换下湿衣服,给自己盛了一碗热乎乎的松菌鸡汤,温蓝瞬间就满血复活。

这一晚她睡的还算安稳。

第二天,天微亮。温蓝就把玄月的早餐端上了桌。

小米粥配昨天没吃完的鸡汤。

她等着玄月起来就跟他打商量,“大哥,你昨天猎回来的野鸡我能不能拿到集市去卖?因为我想买点水果回来给你改善一下生活。”

玄月点了点头。

温蓝见他如此爽快地答应,壮着胆子又问,“那我能不能再拿点房梁上的腊肉去卖,那肉都腊成干尸了,再不处理恐怕换不回来几个钱。”

“随你。”

“谢谢大哥,我保证就买点生活用品不会难花钱的。”

温蓝高兴的快要飞起,今天她终于可以挣人生的第一桶金。

为了做生意方便,温蓝又把青峰借给她的那套衣服换上了。

麻绳捆袖粗布包头,温蓝觉得自己除了个子矮点,其他方面挺像一个男的。

于是她信心十足的把山货放进背篓里,背着它出了家门。

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出门时,猎户已悄悄跟随。

玄月终究还是对温蓝不放心,虽然他自问对当今圣上的位置没有窥谋之心,但如果这村姑另有身份,他是绝不会将其留在身边。

步行十里,温蓝终于赶到了集市。

跟上次不同,今天因为来的早,集市上是人头攒动,有卖头绳钗花的,有挑担卖豆腐的也肉摊菜摊水果摊。

只是这些摊位跟温蓝记忆中的菜市场不同,大家都随性而摆没什么章法。

猪肉摊可能会跟卖煎饼的在一起,卖头绳的旁边也会坐着一个卖菜的农妇。

温蓝来的晚,好的地段都被人占了去,不过她也不着急,随便找了一个地方铺块油布就开了张。

因为她有自己的营销手段。

果然,做好这些准备工作,温蓝就开始呦喝起来,“大家看一看瞧一瞧啊,正宗云重山土货,无污染无添加有机绿色食品。”

她这么一喊马上吸引了在集市上闲逛的几个人。

温蓝见有人围上来,马上运用自己在某吃播平台推销美食的劲头,拿起猎户昨天打的五彩尾巴的野鸡鼓吹道,“大哥您看,我这鸡毛羽丰厚四爪有力,一看就是山林里欢腾的野山鸡,这鸡您买回去炖汤是滋阴补阳延年益寿,今天您是二十五明天您就是二十四。”

那男人见温蓝嘴皮子这么溜,持怀疑态度地盯着温蓝,“你这小伙子是哪里人,怎么看着面生。”

“我是玉守村人。”

“玉守村,玉守村又没人打猎,你这些东西该不会是偷的吧?”

偷?

我去,这怎么还没有开张就有人拿她当贼看了。

她什么地方像小偷了。

温蓝有些生气,但冷静下来一想,她又矮又小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怪这镇上的人怀疑。

因为她压根不像猎户。

“东西不是我打的,是云重山的猎户,我是代替他在卖。朋友,您要不要?”不要,就跟老娘滚蛋。

“不要。”男人干脆利落地走了。

温蓝很想朝他翻个白眼,碍于怕丢了自己朴素的形象,她强忍着挤出一抹笑,继续哟喝。

“快来看呀快来瞧,云重山的土特产,上好的野鸡与腊肉。”

但,无人问津。

大家都是默默地瞧瞧然后又默默地走开。

温蓝决定使出杀手锏,她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一罐昨天炖好的鸡汤,正要搞个先品尝后购买的活动,没想到摊位前黑压压地围过来一群人。

“你是新来的?”还不等温蓝开口,领头的一个稀毛小子就指着温蓝鼻子问。

温蓝凝神一看,这稀毛小子她认识,是殷家大少爷殷广宏。

也就是孟千城老婆殷素素的哥。

殷家是在玉守村发的家,他们家发家归功于殷家在镇上当里正(镇长)的舅舅。

虽说这里正不是什么官,在南朝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级别,但必定是一镇之长,加上鸡鸣镇天高皇帝远,所以殷家在这位里正舅舅的关爱下做起了米粮的买卖,家业也就越做越大。

后来殷广宏的爹在镇上买了一所宅院,殷广宏就随他娘搬到了镇里。

而殷广宏的爹因为是玉守村的村长,平日里要在村里办些村务,所以他和他的一个小妾依然住在玉守村。

不过,殷广宏的娘为了不让那小妾过得舒服,就把殷素素留在玉守村,让殷素素时不时的给那小妾穿点小鞋。

这也是她们玉守村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殷广宏比林芙蓉大几岁,搬到镇上后就当了这里的治保,说是治保,其实跟地痞流氓干的事差不多。

温蓝见这个殷广宏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把端出来的鸡汤往地上一放,起身朝殷广宏笑了笑,“是的,我是新来的,第一天到这里卖东西。”

“第一天来呀,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殷广宏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一个小啰啰就开始耀武扬威,他指着殷广宏问温蓝,“你知道这是谁吗?”

不就是没几根毛的殷广宏,谁不认识?

温蓝心里冷哼,但表面却装做呆萌可爱地问那小啰啰,“这是谁呀?”

“这是我们殷爷,还不给我们殷爷问好!”

“您好!”温蓝十分官方地问了一声好,然后指着自己的货物问他们,“几位爷想买我的货?”

“买什么货呀!”那小啰啰推了温蓝一把,“你小子那个地方的,到了殷爷的地盘的也不知道招呼一声,是不是皮痒了?”

“我皮不痒。”温蓝扫了这几个人一眼,心里盘算着要是跟他们打起来自己有几分胜算。

最主要的是她学的那些格斗术在林芙蓉的小胳膊小腿上还管不管用。

她继续说道,“我刚才又不认识你们殷爷,怎么打招呼?不过现在认识了。”她朝殷广宏一笑,“殷爷好威武呀,带这么多人收保护费?”

“知道还不给钱!”

“我没钱。”温蓝双手一摊。

她确实没钱。

“没钱?”殷广宏把嘴里叨的草根往地上一啐,伸手拎起了温蓝衣领,那狂拽炫酷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样子。

只可惜长得有点丑。

温蓝被他拽起来,粉嫩的小脸离那满脸痘坑的脸只有几厘米,她尽量地扭过脸,防止闻到他身上的臭味。

“没钱你到鸡鸣镇摆什么摊?”他恶狠狠地说道,那嘴里的口水喷了温蓝一脸。

温蓝有些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指着他的手说道,“你能不能把手放开?”

“怎么,你想打架?”殷广宏又把温蓝拎起来一点,然后重重地往后一推。

可怜的小温蓝被他推得连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她的火“刷”地一下就起来了!妈的,不就是一个治保吗,他还真当他是爷了。

把她惹急,她就把他十岁还在尿床的事给说出去。

这事整个玉守村是人尽皆知。

但是还没等她张口,殷广宏就冲了上来,他大概是看到温蓝那不服输的样子想要教训一番。

“怎么,你不服是不是?”他伸手推了一下温蓝的肩。

温蓝怒目圆瞪气得是咬牙切齿。

温蓝怒目圆瞪气得是咬牙切齿。

“不服来打呀!”殷广宏又推了她一把,这一次他的手推到了她的胸上。

温蓝一愣。

我靠,当街耍流氓?居然摸她的胸!

殷广宏也是一愣,这是一个女的。

女扮男装呀?他邪恶的眉角一挑,那双不太安分的眼睛开始在温蓝身上转悠。

“殷爷?”他手下的罗罗们不知道是何故,见殷广宏愣了神都围上来问,他们担心殷广宏着了暗算。

“要不要哥几个帮你揍他?”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问。

“揍什么揍?我们是来收例钱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殷广宏把那贼眉鼠眼的男人吼了一顿,然后转过身笑着问温蓝。

“你那个村的?”

“他说他是玉守村的。”之前跑过来凑热闹的“某区群众”检举揭发道。

“玉守村?”殷广宏眼睛瞪的溜圆,他可是从玉守村出来的,怎么没听说村里有个喜欢男扮女装的漂亮小姑娘。

“不可能,我就是玉守村的,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就说他不是玉守村的吧,”那凑热闹又开始吧啦吧啦,“他刚才还说这些东西是他在山上打的,一看就是撒谎,这东西八成是偷的。”

“喂,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这些东西是我打的了,我说是帮猎户卖,你耳朵不好使是不是?”温蓝气的半死,怎么到哪儿都有喜欢看戏不怕台高的主。

他也不怕把自己摔死。

“你叫什么名字?”殷广宏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然亲切起来。

温蓝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她想这殷广宏刚才袭了她的胸,他肯定知道她是一女的。

怎么,想调戏她?

如果她说出她是林芙蓉,这二货会不会当场吐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芙蓉可是跟他妹夫有一腿的女人,这,他也敢调戏?

“你管我叫什么名字。”温蓝决定不自报家门,反正这二货到目前为止还没认出她是林芙蓉。

说实话,要不然他头发稀少又带着一帮人横行霸道,温蓝也不会这么快从林芙蓉的记忆里猜测出他是殷广宏。

“哟,还挺倔。”殷广宏开始走纨绔子弟路线,他甩着腰间钱袋,极其猥琐地围着温蓝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喜欢,我最喜欢小辣椒了,吃起来过瘾。”

温蓝都要吐了,还小辣椒?他当她是蔬菜?妈的,就算是蔬菜也不可能让他这头猪来啃。

“殷爷,您还好这一口?”殷广宏身边的罗罗们是太了解殷广宏了,见他又迈出调戏良家妇女的步伐,就知道他在动歪脑筋。

可是面前这小哥是个男的,虽然长得挺女里女气的。

难道他们老大也喜欢男的?

“他可是个男的。”有人好心提醒。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打听名字了。”殷广宏贪婪的目光依然在温蓝身上转悠。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但从未见过这么漂亮又这么带劲的女人。

他一定要搞到手。

“小哥,你就告诉哥哥我叫什么名字,只要告诉我名字家住在哪个村,今天的例钱就不用交了。”殷广宏的手轻轻地在温蓝肩上拍着,那脸都快凑到温蓝鼻子底下了。

温蓝连忙散身躲开了他。

不过她也知道,今天她只有一个人,而这殷广宏带了一帮人,硬跟他扛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最要紧的是得罪了这帮人,她以后想再到这集市卖东西就难了。

搞不好还牵扯到猎户,扰了他清静的日子,她说不准又要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得不偿失。

温蓝权衡了利弊,决定用一下美人计,把今天这事搞定了再说。

她朝殷广宏微微一笑,语气放缓地说道,“殷爷,实不相瞒,我确实不是玉守村人,今天来到这里是帮我大哥卖点山货,因为来的晚生意还没有开张,等开了张我一定交钱。”

“诶,我没说例子钱的事,我在问你名字。”

“我叫王大牛。”这名字够劲吧。

殷广宏听完并不相信,但他也没有他法,他只有继续问,“那个村的?”

“王家庄的。”

王家庄在云重山的另一边,步行到这里要走二十多里地,温蓝不相信殷广宏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听她是不是。

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巧,那个一直看热闹的“某区群众”又发话了,“我就是王家庄的,我们村没人叫王大牛,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大哥,这里没你事,你能不能那里凉快那里待着去。”温蓝十分不悦地朝热闹群众翻了一个白眼。

“殷爷,你看,他这个人有鬼!”某区群众还恶人先告状。

温蓝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她上前一把将那好事之徒给推开,扯着嗓子教训道,“鬼什么鬼,老子跟殷爷讲话要你来插嘴,你谁呀?”

“嘿,你这小子还推我!”那好事之徒仗着他比温蓝高半个头,抡起头就要反击。

眼看着一场街头斗殴就要发生,但还没等那好事之徒的手抡下来,他就嚎叫着抱着手蹲到了地上。

温蓝连忙侧身去看那帮忙之人,是猎户。

“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