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出狱的高晓东本来是想去找小铃铛,可在一个商铺的展柜电视屏幕前他愣住神。里面播报的是最近发生的一起命案,和十五年前小铃铛受害的那起案子同出一辙。高晓东知道这个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死在牢房里。
就算是含冤也蹲了十五年牢狱,想洗白没那么简单。
况且。
经历过一次刑讯逼供的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为今之计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可这个世界已经变成另外一幅摸样,让与社会脱离十五年的高晓东不能接受,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就在一个桥洞子里面人挤挨冻过了好几天。
这段日子他想了很多,在监牢里盼了十五个年头,总算出狱却不能看小铃铛一眼,高晓东忽然觉得如此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终于,高晓东还是忍不住地找到了他以前住过的那个地方,但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那些低矮的房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并让人感受不到喜悦的花园,纵然再美,也不如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
不经意间。
高晓东看到一个女人,孤零零地坐在一个石墩下面,那张侧脸,那个背影和小铃铛是那么的像。于是他想走到跟前仔细看一看,可就在时一辆车停在了女人旁边,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孩下了车。
因为这个男人穿着警服,让高晓东望而生畏,于是他又慌张退了回来,并躲在一棵粗壮的大叔后面。当再次望去时,他的目光凝聚在了那个女孩的脸上,顷刻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这不就是当年的小铃铛吗?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没有人会容颜不老。
难道……
小铃铛有了孩子?
终于。
这个警察开车离开了。
高晓东戴上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口罩,尾随这两个女人走了很远一段路,穿过巷子来到了一座普普通通的一栋居民楼前。虽然没有机会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但是高晓东看到那个女孩的脖子上,居然戴着当年那个铜铃铛。
是她,没有错。
高晓东激动得泛起泪花,看着她们远去直到消失,心里面的痛苦难以用言语形容。
二楼的窗户亮了灯,那里应该就是她们住的地方。
高晓东不舍离开,就站在路灯下面眺望着。后来那个女孩出现在窗口,看到有人在眺望玻璃窗似乎感到惊恐。高晓东不想吓到她,所以选择离开。在这条本来就很孤独的街上,留下一个更加孤独的背影。
路过一个菜市场时,高晓东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叫韩明,是他的邻居,高晓东一辈子都忘不掉,因为当年报警的人就是他。
本来打算离开的高晓东改变了主意,跟在韩明的后面一直到了他的家门口,然后主动上去和这个“老朋友”打招呼。
“韩明,还记得我吗?”
看到出现在韩明脸上的强烈的慌张和惊恐,高晓东心里痛快极了。
“你……你出狱了……”
高晓东微笑,“对啊。”
“那你这是?”韩明担心问。
高晓东知道韩明不会让自己进他的家,于是干脆连问都不要问,直接越过韩明走到了房子里面。
“呵,这么多年了,还没掏到老婆。”
韩明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紧张地望着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的高晓东,“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就碰巧路过。”高晓东笑着,“不过我还真有点事儿想问你,但是喝了,把你买的水果给我洗点。”
韩明站着无动于衷,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我一个做了十五年牢房的人,吃点水果你亏不了的。”
韩明耐着性子,去厨房里洗了一盘水果,还偷偷将一把水果刀塞进裤兜里。他知道高晓东的出现不那么简单,这个家伙一定是来寻仇的。
“吃吧,吃完赶紧走!”兜里有刀,说话自然也硬气了。
高晓东吃了几粒葡萄,挖苦自己,“这坐了牢的人就跟狗一样,让人嫌弃,呵呵,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十五年前你说你看到我杀人,哪只眼睛看到的?”
“不要因为咱们是邻居我就可以包庇你,我是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下去,我是在拯救你你知道吗?”
“哎呦,拯救我,哈哈,你还真是个大英雄,真够高尚的,这么说我蹲了十五年冤狱还要谢谢你呗?”
“请你离开,你要不走我就报警!”韩明抓起电话吓唬高晓东。
“你怎么这么害怕我啊,不会是心里有愧吧?”
韩明如坐针毡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小心撞翻旁边柜子上的一个铁盒子。啪的一声,盒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高晓东幸灾乐祸地看着心虚的韩明,但当目光下拉落到一部有些年头的摩托罗拉手机上时,高晓东的心咯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
“你走!”
韩明趁着高晓东丢神之际,将他从沙发上托起推出门外,碰地一声关了门,还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句,“我不希望自己和一个强奸犯有任何牵扯,如果你再敢来我家我肯定报警,让警察再把你抓进去一次。”
高晓东压根就没听见韩明说的是什么,他脑子里翻转的一直是那部摩托罗拉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韩明的家里?
路上。
高晓东想来想去,终于想出通了。
该不会,强暴小铃铛的人就是韩明吧?
然后又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让自己替他做了十五年的冤狱。如果是这样的话,最近发生的这几起命案会不会也是他干的?
高晓东决定,跟踪韩明。
他在对面的小旅馆里租了一个星期的房,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站在窗口监视韩明的一举一动。终于有一天韩明拎着大包小裹开车出了门,高晓东冲出旅馆搭了一辆出租车,尾随赶明经过一条大河,来到了一个快要拆迁的棚户区里。
下了车,高晓东紧紧尾随韩明,穿过了一条条狭窄的小胡同,来到一片一米多高的,荒凉的芦苇**里,在芦苇**的东南方向高晓东看到一栋不起眼的,很难被人发现的老房子,韩明就在他的注视下走了进去。
思索片刻,高晓东跳进芦苇**,谨慎穿了过去。
刚到这栋老房子的门口,他就隐约听见房子内有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金属摩擦时那样刺耳。
进入院中。
高晓东小心翼翼地来到窗口,可无奈窗里已经用木板、破旧报纸和废纸壳等物品遮挡得严严实实,韩明到底在里面做什么高晓东根本看不见。但好在他在窗的下方发现了一个小破口,有微弱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瞳孔与这个小破口形成一条直线,高晓东瞬间就被里面的场景吓到。
他亲眼看见韩明用一把油光锃亮的砍头大刀将一个十四五岁少女的头活生生砍下来,还把砍下来的头丢进一个热气腾腾的铁锅里……
高晓东没有想到韩明如此的可怕,铁骨铮铮的他也有了一丝的畏惧。
最让人感到恐怖的不是目睹一个人被杀,而是生命逝去那一刻的毫无尊严。
一切已经很明白了,十五年前就是他强暴了小铃铛,并且栽赃陷害给自己,想不到如今他又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这时。
里面的韩明接起一个电话,似乎很重要,于是他从房里走出来,将刚杀死的那个女孩装进麻袋并扛上了车,锁了门,驾着车越过芦苇**,朝着不远处的一条河驶去。
韩明走了以后,高晓东砸断了锁,踏入这个血色的现场。
里面血腥味很重,坑坑洼洼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冤屈与哀鸣从地里面传出来;角落里的灶台上热气腾腾,一锅浑浊的热水中竟是被煮熟的人头,她们微睁着眼睛,痛苦无声注视着高晓东。
忽然。
那只大黄狗冲着高晓东乱吠两声,却在高晓东举起棍子时夹起了尾巴求饶。高晓东没有对这只大黄狗动手,而是打开门将它放了,并在随后拨打了报警电话,“喂,我要报警,我看到一只大黄狗,叼着人头,对,我没有看错,你们快来吧。”
撂下电话,高晓东离开了这个凶险之地。
他回到旅馆,站在窗口注视着。
等到守在小铃铛家门前的那辆警车驶离以后,他终于来到了小铃铛的家门口。因为他没有开门的钥匙,就从窗户翻了进去。走进小铃铛的房间里,高晓东终究没有忍住,泪水就像是自来水一样沿着脸颊往下坠。
小铃铛察觉到了异样,睁开眼睛。但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无比陌生。于是傻笑着看着他,还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
“小铃铛,我是高晓东。”
她歪着头,高晓东明白,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这样的结局很痛苦,但对于小铃铛而言能忘记过去或许是一件好事。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奢望了,能见上她一面已经很知足了。
高晓东攥住小铃铛的手,问,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我愿不愿意娶你?
高晓东笑着,流着眼泪,我愿意。
忽然。
小铃铛的瞳孔里闪出一丝光彩,认真看起这个在熟悉和陌生之间徘徊的面孔。就好像自己上空的天忽然之间开了,一缕阳光从乌云中倾斜下来,所有记忆似乎奇迹一般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她开始感觉到了那阔别已久的熟悉感……
这时。
门开了,孙晓萱走了进来,和她在一起的居然是那个杀人疯子韩明。
无处可藏。
高晓东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有惊无险的是,孙晓萱和韩明并没有进入小铃铛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里。
高晓东并没有趁机离开,而是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着。
无罪无惧。
孙晓萱和韩明说,“高晓东强暴我的妈,还强暴了我,只要你帮我杀了他,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萱萱,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没别的要求,就想你能像小时候一样,再陪我洗一次澡,陪我睡一次觉。”
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听到这样的对白高晓东恶心到了极点!
高晓东不能再让孙晓萱糊涂下去,所以他拉开门冲到了那个房间里,将正在脱衣服孙晓萱拉开,“韩明,现在我就弄死你。”
高晓东和韩明扭打在一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孙晓萱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韩明便大喊着,萱萱,你的机会来了,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拿起刀杀了他。虽然被仇恨吞噬了自己的内心,但这一刻来临时孙晓萱还是很恐惧。
她颤颤巍巍地握着刀,站在高晓东的后面犹豫不决。
“还犹豫什么,杀了他啊,你想看着我死吗?”被高晓东骑在身下的韩明大叫着,只要孙晓萱杀死高晓东,那么自己的罪名就会成功嫁接在高晓东的身上,“他强暴了你妈,又强暴了你,这种畜生就该死!”
高晓东狠狠掐住韩明的脖子,“你说的对,畜生该死!”
孙晓萱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将刀刺进了高晓东的身体,“没错,畜生该死!”
高晓东回过头,伤心地看着孙晓萱。
他不怪孙晓萱,要怪就怪韩明诡计多端。所以他不能在留这个男人在小铃铛身边,干脆他将韩明从二楼窗户上推下去,自己也在随后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