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一天的时间,到了晚上廖大国的电话打了过来,让我去他哪儿一趟。
撂下电话我去了他办公室,看见他桌上叠著一层脏兮兮的,质地粗糙牛皮纸工艺的老公安局档案,上面盖的公章已经有些发黄,模糊,但1992年的字样仍旧清晰可见。
一边拆廖大国一边说,他是翻箱倒柜,头还磕了好几个大包才找到这东西。
拆开以後,廖大国自顾自地看了半天,然後摇头,说他没有看出什麽问题来。
我抓起其中几份资料也仔细地翻阅起来,案件中所有材料、报告无一丢失,很全面,保存得也比较完整,你的确很难从中挑出毛病,只是一部分资料中的内容稍微有些笼统,对细节记录得也很模糊。
“有人举报高晓东猥亵少女,警察赶到现场时撞见正在行凶的高晓东,手上有血迹,凶器上有指纹,于是就定罪了,这是不是有点草率。出现在凶案现场,有血迹,有指纹就一定是凶手吗?”
“可惜高晓东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啊,上面写得很明白。”
“时间是早上六点多,这个时间段会不会不太正常,还有为什麽是在高晓东家里,受害人是在怎样一种情况下出现在他的家里,而这个目击者又是如何目击到高晓东作案的,这上面都没有写清楚。”
“九几年条件跟咱们现在肯定比不了,能写成这样也就不错了。”廖大国又说,“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先入为主了,我们不能客观肯定这就是一起错案。”
廖大国说的没有错我是有一点先入为主了,让没有客观依据的判断占据了大脑的主导位置。但刚刚他自己也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所以我们应当进一步确认或去排除,总不能一直在原地踏步吧?
“新四大街是哪?”我问。
“早改建了,现在叫西湖大路。”
西湖大路,不就是孙晓萱家前面的那条街吗?
“哦对了。”廖大国解释,“孙晓萱从来没搬过家,後来棚户区改造分了一套房,就是现在住的地方。”
“报案人是她们邻居,是不是也和她们一样还住在那儿?”
我不等廖大国回答,将墙上的一张市区地图撕了下来,铺在桌子上面。并找到一支笔,以孙晓萱家为中心,抛尸地点为外围圈成了一个范围不算大的圆圈,“你说凶手会不会就在这个圈里。”
“没懂你的意思。”
我继续说,“廖队,你不妨仔细想想我们手上的这个案子,犯罪人很诡道,很狡猾,作案不留痕,这麽一个精明的罪犯怎麽就那麽轻易被人发现了,这个报案人又怎麽就看到了高晓东杀人,如果高晓东这起案子里有文章那这个报案人绝对是有问题的。”
“高晓东自己认的罪。”
“九几年刑讯逼供的事儿还少吗?”
“快下班了。”廖大国看了看手表,又说,“晚上我去拜访一下局里的老同志,他们应该更了解这个案子,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我摇头,“我想再做一次尸检,就不去了。”
“那行。”廖大国抓起衣服,拍了拍我肩膀,“别太辛苦。”
廖大国走了以後,我独自将两具尸体从冷藏室里拉了出来,通过移动单车推进了法医室里,闷热的夜晚顿时之间变得凉爽起来。两具头颅缺失的遗体已经被冻成了冰块,白森森的,透著一股子寒气儿,再加上如同“人体拉链”一般的解剖刀创,远远看去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待冰冻自然融解後才穿上解剖服走到她们中间,握著手术刀切割她们已经残缺不全的身体。
在第二具遗体上,我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死者两手手心各有三条条状白色区域,形态类似沟状勒痕,两深一浅,并且在空白区脱皮的组织中我侥幸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微量物质,看上去类似“屑”。因为物质太细小,也达不到检测需求的提取量,我只好将整块组织切割下来,匆忙踏入技术室,利用显微镜、多波段光源观察,又通过沉淀、显色等化学反应来判断微量物质的属性。
化验结果显示,该物质有光泽,微红色,在液态中不易溶解或不可溶解,湿气中易氧化,很明显是一种金属氧化物,而能产生氧化物的金属只有铁。所以得出结论,这种物质是三氧化铁,俗称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