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石门上的铜钱都像有了生命般，全部悬空，竖立在大妖们的面门前，慢悠悠地旋转着。
原本被我收进口袋里的三枚铜钱，也像是被无形的手从我口袋里掏出来，各自找到自己对应的主人。
有那么一点点后怕。
原来，没用铜钱主人的同意，光拿到铜钱，根本就没用。
不过……这些大妖们为什么要认我为主？！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是蛇女，是通灵圣体？
不可能！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我盯住洛凌云，有那么几分不解与怀疑。
洛凌云也看着我，眼神深邃，嘴角却勾勒着一抹早有预谋的深意。
“不用怀疑你自己，能得到巫族大巫承认，这天上地下除了你柳甜甜，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愣了愣。
忽然明白了。
我是他洛凌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谋之中。
我现在得到的，都是他给与我的。
但！
我一定会把这些给与，全部转化成真正属于我的！
不过，柳二等人的血契，教训在前。
这巫人九十九大巫的认主，我怕我会没命承受。
大巫们都是惊才绝绝的人物，不用臣服于任何人，他们应该求之不得吧。
冲洛凌云眨眨眼。
转回头，一脸真诚地走近巫倚罗，微微咬唇，由下往上抬着眼皮，怯生生地看着她。
“承蒙前辈厚爱，但我真的只是受天极门少门主孟洛川的托付！我可不可以只要铜钱？”
养母说，我天生一张无辜脸，只要可怜又真诚地看着人，就没有几个人会拒绝我的要求。
没想到，巫倚罗叹息着，缓缓抬手，轻抚上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凉得让人心头生寒。
“九阴圣尊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唉！玄门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柳甜甜你要快点成长起来……”
她欲言又止地说着说着，手碰到了我的皮肤，突然像被什么扎到了一样，面色骤变，猛地一下缩回她自己的手。
“怎么会？”
她睁大双眼，疾退一步，看着我的表情，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大的事情，低低惊叫。
“柳甜甜你、你怎么会有白玉皮膜？”
松了口气。
原来，巫倚罗说的是白玉玄棺，那当然是托洛凌云的福了啊。
余光，洛凌云面无表情，一副旁观者姿态。
于是，我便也只能做出一种淡然浅笑，默认，却不答疑
巫倚罗似乎也没打算深究，反倒有一种得到了某种保证一般的笃定，深深吸了口气，转眼缓缓看着她的九十八个同门。
“各位师兄师弟师妹们，我们巫人，生无愧苍生，死无愧天地！我等龟息幽闭馆内数百年，以命压魔！”
“奈人性贪噌，善恶一念，漫长时光里，恶灵在增长，我们在衰退。”
“如今，人蛇祭已成，封印被毁损，幸得遇明主，实在是苍生之幸！我巫人遵天命，串铜钱，成利器，愿不？”
巫倚罗的声音清越高亢，带着浓烈的悲愤，和振奋人心的力量！
她的话一落，立刻就得到了异口同声的回应。
“愿！”
“愿！”
“愿！”
.....
这些铿锵有力的声音，带动了我也跟着热血澎湃起来。
转眼看向洛凌云，却见他万年一张冷漠脸，只是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热血被一下浇灭。
疯癫老头紧抿着嘴，心无旁骛地痴痴傻傻地只盯着一个巫倚罗。
誓言般的声浪过后。
巫倚罗脸上露出一种心事已了的笑，缓缓落下眼睫。
“柳甜甜！告诉玄门那些修道修得没了人性的家伙，我们巫族的九九铜钱锁，只会认有人性的人为主！”
话音未落。
巫倚罗已经化成了一线黑烟，被吸进了她面前的那一枚铜钱中去。
其余九十八人，都紧随其后，各自附身与各自相对应的铜钱上。
在所有人都附身完成后。
每一个铜钱的钱孔里，又各自生出来一根头发丝。
九十九根头发，无限延伸成一样的长度后，又相互攀缠、拧结。
然后，用一种极为复杂牢固的方式，将九十九枚铜钱串联起来，变成一串长约一米左右的铜钱锁链。
看得我，呆立当场，都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了。
从没想到，一枚铜钱就是一条命！
如果知道是这种结局，我不会答应孟洛川，我不会进蛇堡，更不会这么努力地来拿铜钱。
我虽有一颗不顾一切想救养父养母的心，但我从未想过为了自己，去伤害没有伤害过我的人。
心，刀绞一般的痛。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真正心痛的滋味！
巫倚罗她……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答应我？
她不是说有比九阴圣尊更可怕更难对付的东西吗？
他们巫族大巫那么强大，为什么不留下来去对付对镇压？
为什么？
他们都活了几百年了，为什么要让我来结束他们的生命？
捂住心脏。
洛凌云过来，想要搀我，被我一把推开。
硬撑着。
箭离弓，已成定局。
要变强，就要心狠！
一下不落地把巫族大巫们献身的过程，全部收进眼里，牢牢埋进心底最深处。
九十九个活生生的人，不到半小时，全部自愿被收进铜钱中去，变成了一串锁链。
巫倚罗说的没错，孟洛川他们修道修得丢了人性。
洛凌云呢？
嗯？
洛凌云是蛇，人家本就没有人性！
我呢？
人性似乎也在慢慢消失……
铜钱锁链串联完成，在半空中旋着圈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一直面无表情的洛凌云，这会倒似乎有些紧张了。
疯癫老头仰着脸，眼睛死死盯住锁链，哈喇子快淌到地上了，还没吸溜回去。
最终，锁链飞到我头顶，像个呼啦圈一般围着我，减缓了转动的速度。
然后，居然按照我腰部的尺寸，自动缩小成大小合适的腰链，套在我身上！
疯癫老头恶狠狠吸溜一下哈喇子，瞪着腰链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里喃喃道。
"阿奇！阿奇！"
叨着叨叨着，突然两手成爪，朝腰链抓了过来。
洛凌云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可惜还是迟了点。
疯癫老头已经攥到了我的腰链，样子有点疯魔，嘴里只是重复叫着："阿奇！阿奇！"
腰链上有微光一闪。
疯癫老头身体猛的一震，抓在腰链上的手有血冒出来，眼神瞬间清明，抬眼看了我一下。
只这一眼。
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精明睿智的人。
“我、我怎么了？”他放开腰链，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又抬眼盯住我。
洛凌云已经站在我身侧了，面无表情地等着疯癫老头接下来的话。
疯癫老头眼睛落在我的腰链上，口齿清楚地说道：“阿奇认你为主了！”
确定的言辞，却带着不相信的语气。
我抬眼看看洛凌云。
洛凌云眼神示意了下。
我点点头。
疯癫老头沉默了一会，道：“阿奇认定的人，不会错！只是阿奇……”
说着说着，他的眼角居然滚下一滴泪。
就。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生起一丝吃惊之外的不忍。
突然觉得他先前那副猥琐邋遢、嘴角挂着哈喇子的样子，比现在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