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焱回到逍遥宫便即刻开始着手拟旨,他将南玉一事的来龙去脉皆清晰地写在了上面。
他的心情从没有似这一刻这么沉重过,在知道南玉便是杀害千筝的凶手时,他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他不知道那是恨还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隐隐地明白了,自己当时复杂的感情究竟是因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冥冥之中,似乎真的爱上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药童。
不是因为她身上有千筝的影子,也不是因为将她误认为千筝,而是真真切切地爱上了她这个人。
可是……他又能如何呢,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所爱之人,这一次是他亲自动的手。
龙焱强忍着心痛,拟好旨意后便要将它公诸于世,可当他走到门口时,千筝却突然闯了进来。
见状,龙焱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你怎么会来?”
他现在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想去理会,他只想替玉玉沉冤昭雪,他不想让她枉死后还要遭世人的唾骂。
千筝未开口,她淡淡地扫了眼龙焱手中紧握着的神旨,竭力控制着才没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父皇来与她说时,她还不怎么相信,可是现在她不得不信了,龙焱他,他为了一个死人竟然真的可以做得那么绝。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将南玉枉死一事昭告七界吗?”她身子轻颤着,紧紧地将龙焱盯着。
见她如此,龙焱只是淡然地站在那里,“是。”
他坦然承认了,一点也不做掩饰。
这本就是他们所犯下的错,既然是错了,为何要让旁人承担痛苦。
千筝没料到他连争辩都没有,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可想过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此事一旦传遍七界,天界将沦为其它六界的笑柄,你让我父皇如何自处?你又让我如何自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哪怕他的心已经变了,何苦要做得这么绝。
闻言,龙焱怔了怔,而后缓缓将眸光落在了千筝的脸上,“那难道我们就应该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吗?”
千筝被他问得瞬间僵住了,龙焱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他的眸子里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他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她,质问她。
不过片刻,千筝无力地垂下脑袋,不再言语。
龙焱的心意已决,就算她说得再多,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见她再没出声,龙焱便也不再理会她,抬腿继续朝外走去。
他返回了神界,在神界最具权威的执法台颁布了这一旨意,执法台的旨意一经发布即刻便会传遍七界。
无论身处哪个角落,都能准确无疑地收到执法台下达的消息。
很快,南玉无辜枉死的消息便传遍了七界,瞬间轰动了七界众生。
西狂收到消息时,心里感觉闷闷的,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龙焱总算是还了玉玉一个清白。
但是这也不能掩饰他杀了玉玉的事实,就算现在替玉玉洗刷了冤屈,她也回不来了。
凤飞静静地站在一旁守着西狂,看着他整日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西狂是因为什么而忧伤,如果可以,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是自己,这样西狂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站了一会儿后,凤飞便出去了,这种时候,西狂需要的或许不是陪伴,而是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青丘同样也收到了消息,狐帝怕斯然再做傻事,便一直施法使他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这一日,斯然如往常一样沉睡着,谷若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
消息传来时,谷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长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忍不住落下泪来。
玉玉的冤屈终于得以洗刷了,她就知道,玉玉是不会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思及此,谷若不由得看向了依然在沉睡中的斯然,若是斯然哥哥听到了这个消息,想必也会开心的吧。
而岚婳,她身处神界,可以说,她也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龙焱回到神界时,她便察觉到了,期初她并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便悄悄地尾随他到了执法台。
在看到他将手中的神旨昭告七界时,她整个人瞬间怔在了那里。
她没有想到,在南玉和千筝二人之间,龙焱竟然选择了南玉。
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千筝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所爱不是么,为什么他会选择这么做。
岚婳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不是她去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如此一来,她便也少了一桩心事,常曦这次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些时日以来,她来回往返于神界与天界之间,无暇顾及其它,有些事便耽搁了。
上回亦白带回来的消息,她一刻都不曾忘记过,斯然待她如此,她却未曾踏足过青丘,想来真是该打。
如今,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他了,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身子可好些了。
岚婳如此盘算着,不多时她便启程朝着青丘的方向去了。
快到青丘之时,她远远地便看见青丘门口的重重守卫,仍旧与此前她所见的一样,青丘的守卫没有丝毫的减弱。
她此行是秘密前来,并不想惊动任何人,也不想出现在人前,便施了法,隐去了身形,悄悄朝着斯然的寝宫去了。
斯然的寝宫她曾去过,脑中还有一些印象,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过去,她便到了斯然的寝宫之外。
站在门外,她犹豫了片刻,直接穿过门走了进去。
岚婳进去时,谷若正守在斯然的身旁,替他将额上的冷汗拭去。
斯然的面色苍白,虽是睡着,但他的眉头紧锁,看来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谷若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将水盆端了出去,她走后,岚婳这才朝床边走了几步。
她在床边站定,看着斯然这副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她,斯然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九尾狐王子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无忧无虑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他也还是那个光彩夺目的他。
可是,无论过去的时光有多好,他们都回不去了。
思及此,岚婳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瞧着斯然紧蹙的眉头,她不自觉地抬手,指尖神力溢出,轻轻地抚上了他的眉。
斯然的眉头渐渐放松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岚婳收回手,见他脸色还是不大好,便运起神力替他检查了一番。
还好,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斯然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只是内息还有些不稳。
岚婳将神力打入他的体内,替他将内息调理平稳了,待他的情况大好后才又将神力收回。
做好这些事情后,岚婳缓缓在他床侧坐了下来,她不知道,方才她施法替斯然疗伤时,无意中将狐帝在他身上所施之法给解了。
她本想再多待片刻,可是她方才坐下,斯然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岚婳抬起头时,猛然撞见斯然那双澄澈的眸子,她心下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便起身要走,当她慌乱地站起来时才反应过来,她已隐了身形,斯然是看不见她的。
想到这儿,她暗自松了口气,这才没有继续往后退。
斯然长时间躺在**,此前就算醒来也总是觉得很是困乏,这还是头一次,他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脑子也没那么沉重了。
他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的体内有一股清流在涌动一般。
而且,他还有一种更为奇怪的感觉。
思及此,他不由得缓缓抬眸环顾了一圈四周。
寝殿里空****的,除了他之外便再无其他人了,可是他却莫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又四处望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可是那种感觉很真实,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缓缓掀开被子下了床。
凭着感觉,他抬脚缓步走着,越往前走,他的感觉就越强烈。
岚婳不由蹙起眉头看他,他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且双眸紧闭,可是他却十分准确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看着斯然越走越近了,岚婳的神经不由紧绷了起来,在斯然就快触碰到她时,她慌忙后退了一步,险险地躲开了他。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斯然扑了个空之后,却没有再继续向前了。
他的眸子缓缓睁了开,虽然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的样子却像极了在与她直视着。
随后,岚婳便见他唇角勾起了一抹苦笑,“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她早就已经不在了,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语道,言罢便转身缓步回到了**。
岚婳心上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可是看着斯然那副失落落的模样,她又有些不忍。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瞬,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上前。
现在还不是他们相见的时候,或许,待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他们便可以有再见的一日了。
岚婳又看了斯然片刻,见他老老实实地又上床躺着了,她这才放了心。
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想是谷若回来了,岚婳便也不再多留,一个旋身便没了踪影。
谷若推门进来,见斯然清醒着,心下吃了一惊,快步朝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