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龙角门进出城的行人提篮携子,掩住口鼻,一惊一乍的凑在一起编织了一个个关于这处惨案的故事。

上林苑今日是诸将猎赏,皇族等着午后出面赐赏各位将军就行了。

竟王自从中了那片迷雾的毒,又引着箭毒发作,连着歇了好几天,错过了很多出面的机会,十分烦躁。

钱群刚从申全那回来,椅子上坐得僵直,提心吊胆回话,“王爷,他们见了人,听到的,确实是这样。”

竟王闭目按揉着前额,“崔子都?就是那个卖米商人的儿子?他爹叫崔什么,我忘了。他当年从泽州来京城,娶了张侧妃母家的庶妹,觉得自己是个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了,跑来我的宴会上要跟我称什么亲族。我也没给他面子,当时他就让人哄笑了出去,我就知道他这一辈子是没什么作为了。”

“哼”竟王鼻间不屑的一声,睁开了眼睛,“还是他儿子有出息啊。崔子都,都敢刺杀我了?他如今是在承明手下,领着什么,校尉的职份吧?校尉官职也不算小了,找几个人查查他,连同他的爪牙一起拔了吧。”

钱群担心其他人已经猎了头彩了,他着急去狩猎,忙起身,“是,王爷。”

“袁大将军今早来向皇上汇报,”竟王缓缓道,“说飞龙池里的怪人活抓了很多,已经关进地牢了。不是都说这些人跟郁州伽耶有关系吗?你待会儿见着了镇南将军,跟他说一声,让他尽快查明白这些人到底和伽耶什么关系。”

这些怪人总不能一直活在水下,那他们上岸后,和什么人联系?如果是和伽耶的人联系,会不会是和越溪有关?

越溪,到底有没有他们的孩子?从上林苑回去,总该跟他说了吧?

花月夜门前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紫竹从旁边一家布庄出来,身后跟着她侍女画意。

画意抱着两段桃叶织锦,回头跟送别出门来的老板笑,“姑娘要的另外三匹要尽快送了去。”

老板连连答应着。

紫竹神色不悦,她理一理刚换好的衣裳,边走边小声问,“我换下来的那一身都收好了吗?”

“放心,都收回来了。在这两匹布下压着呢。”画意道。

她们刚进了花月夜的门,花仙姑一眼就见着了。

“哎哟噢!乖乖,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叫我好找啊!”花仙姑回头仔细看一眼画意,“买布料去了?”

“仙姑可别冤枉我。”紫竹直奔了楼上自己房间,“我昨晚就在花月夜,只是睡得沉。今儿醒得舒服,早上去外头转了一圈。”

“你那**压根儿没人。”花仙姑又胖了些,跟着紫竹走得费力。

“你又让人撬我房间了?”紫竹转头烦闷地看着她。

“昂。”花仙姑不以为意,脸上换上亲和的笑,“那客人等着见你,我总不好让客人动手撬门吧。越溪这病十来天了,你也知道,花月夜现在都指望你的琵琶吃饭呢。”

紫竹向来脾气急,但也只气一会儿,花仙姑知道,紫竹遇上不喜欢的客人,都会跑出去躲一晚上的。

“是装吧!”紫竹上了楼,“仙姑,等我换身衣裳就去带人练曲。”

“哎哟噢,乖乖知道疼我了。”花仙姑笑得见了金子一般,“我去让人备着你爱的点心。”

紫竹回到房间关了门,画意放下布匹在房间里四下巡查一遍。终于放心开口,“公主,你说什么?我们水下的药人让他们抓走了十成九!?我们要救药人吗?那个景临赫确实有些医术,万一她解了药人的毒,问出话来怎么办?”

紫竹坐下来,“别急,药人已经喂了十三年了,景临赫医术再高,一时半会儿也还解不了咱们的毒。眼下棘手的是崔子都那个蠢货。我城楼上看着那七零八落的招式像他,追过去抓到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说有个叫滕则的知道了他在跟我们联络。”

“有人知道了咱们跟外人联络?”画意蹙眉思索,“药人的事儿崔子都不知道。他自己也不敢往外说和咱们伽耶有联系,这可是叛国的死罪。”

画意抬眸,眼里精光闪着,“怕是跟咱们联络的猫头鹰被人截过。可咱们用的是伽耶文字啊?那个滕则看得懂?”

“先暂时停止所有跟大宣人的来往,尽力阻止他们查到我们头上,避过风头再说。”紫竹道。

紫竹早在十四年前就自己请求父王把她送到大宣的京城,她一定要帮助实现祖父跟父王入主大宣的雄心。

她从小就是父王母后最宠爱的女儿,越溪不过是二王妃生的,父王从来不喜欢越溪,才把她当作圣女祭军旗的,不知道怎么,她七年前也到了这里,还失去记忆了。

可就算失去记忆,越溪也是跟她不和,这么多年,为了少生枝节,她也没告诉越溪她的身份。

想起越溪,紫竹就烦,“我那贱命的妹妹真病了?她要知道有人刺杀过竟王,一定会又伤心又担心的。我近不了竟王的身,越溪这个蠢笨的漂亮废物,是一点都帮不上我啊!走,去看看她。”

越溪面前放着一碗堕胎药,白里泛黄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她为自己为孩子考虑了十几天,决定还是不要它。

可,她下不去手。

画意推门而进,紫竹迈步进来就闻到了药味,她拿帕子捂了口鼻,嫌弃地往她面前走来,“还真是病了。”

越溪慌忙擦了泪,“你们干什么?”

紫竹轻蔑地看了看她的药碗,“干什么?姐妹一场,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吗?”

“出去!”越溪怒道,“马上从我的房间,出去,出,呕——”

她没任何预兆的来了一阵恶心,呕得她直不起腰。

紫竹本来就要嫌弃地走了,但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快步走过去抓起越溪的手腕。

“放开我!”越溪挣开她的手,“你走!”

“别动!”画意也猜到了,过来从背后紧紧抓住了越溪两只胳膊。

越溪这是第一次犯恶心,她怕进来人也发现,只挣扎着,不敢呼叫。

紫竹按住她的手腕片刻,眼里寒冰连绵,“你怀孕了?是竟王的吗?是吧?不然你不会犹豫留不留这个孩子。”

紫竹放开她,站起身,在她的房间来回踱步。越溪也是伽耶的公主,她和竟王的孩子,会有伽耶血脉。

那这个孩子,就是父王入主大宣最名正言顺的理由。伽耶倾国之力来护持皇外孙长大。

这会比一个一个杀掉大宣不想归附的臣子更有效,而且有大宣人最看重的“名分”。

至于越溪身份不如自己,伽耶百姓不归心,那没什么,再封越溪固国公主就行了。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要生下来!

紫竹想明白后,脸色温和一些,顺手将那碗堕胎药倒在了盛开的茉莉花盆里。

她从地上扶起越溪,“我爱慕竟王,他的孩子我也会爱护。你也喜欢这个孩子吧?他是你跟竟王的。生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让竟王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