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赫好奇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我去看看,你在这看好颠颠。”

门一开,热烈的谩骂瞬间扑面而来。

临赫八卦地依着栏杆往下看,楼下桌椅早已凌乱,一群花花绿绿的姑娘围了一圈互相推搡着。

看了一会儿,实在喧嚷,听不出来一句。

她挺失望,转身甩了一把裙摆,迈步下了楼。

不知是谁先见了临赫走来,闭口不做声了。

这安静会传染,沸腾的人群逐渐沉寂了,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毫不遮掩流露出嫉妒。

临赫端着步从楼梯下来,慢慢走进她们让出来的地儿,悄摸儿的享受这些锋利的嫉妒眼神,知道了吧,在我面前,你们也不过——

“景临赫!!!”

临赫应声浑身一抖,抚了心口慌张寻声——

来人个子不高,微微挺着的油肚子和宽大衣袍显得她更敦实,脸上黄里透黑,一粒儿粒儿麻坑和一脸的凶相看了都让人生厌。

这正是时不时带人去北院骂她,搜刮她财物的伯母,府上称她一声大夫人。要不是祖父祖母护着,临赫过得还得再苦很多。

她不是一直见不上这里吗?怎么今日“屈尊降贵”的来了?

大夫人风风火火迈着步子,脸上恶狠,变走边骂,“你是一日比一日有出息了,啊?景临赫,我就知道你们景家到你爹这一辈儿就得完蛋!你自生下来治病花了多少银子,你都算不过来!你那病好一些后,更是时不时往这花月夜跑,你是不是想着挥霍完景家让大家都不好过啊!我告诉你,景家的东西,你一点儿都别想动!”

临赫心知她想景相府的家产想了,她不愿这个时候跟大夫人往外扬家丑,只怒视沉声道:“你再叫唤一声,我回去就让你那宝贝儿子再也下不了床。”

大夫人的儿子,如今还吃着她给的药呢。

大夫人一愣,想起来确有其事。她气愤着,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哆嗦几下嘴唇,最后也只能愤愤地瞪着临赫。

临赫狠蔑她一眼,转了头问看热闹十分认真的众人,“花仙姑呢?”

花花绿绿的姑娘们动了起来,花月夜的大当家花仙姑从中间走了出来,脸上带了夸张的笑,“哎哟噢,景三小姐怎的来沾了这晦气,您要不改天再来,我今儿实在没空。”

花仙姑一出来,倒是亮出来她旁边一个姑娘。那姑娘那脸上三道一指宽的血印子,和着眼泪跟血珠一滴滴落到她洁白的衣服上。

临赫也自觉是个人美心善的,她走上前去,“这是怎么回事儿

沉静一会儿,有女声鼻尖愤愤地“哼”了一声,“晚上就是第二次花魁赛了,不知道哪个烂蹄子的贱肉给越溪姑娘房间用了迷香,趁越溪昏迷把人家姑娘的脸划破了!”

大夫人听了这句,一双精光的眼睛可劲儿打量越溪,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好不遮掩,大有想把越溪看掉一层皮的架势。

越溪察觉她的目光,微恼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大夫人跟着挪步打量。

众人看着越溪脸上的伤怒道:“就是紫竹吧,她知道越溪姑娘是竟王爷脸前的红人,她故意的!”

“紫竹平日里在竟王爷面前费劲心思,王爷才肯看她一眼。她可恨死越溪姑娘了!”

“你们血口喷人,我刚才明明在梳妆的!”一身紫衣的紫竹理直气壮高声反驳。

临赫听说过,竟王在花月夜有一个颇对他性子的红颜知己,这事儿满京城也都知道。竟王无正妻,家里只两个侧妃。竟王不回家,侧妃们去宫里找太妃哭过好几回了。

叫越溪的姑娘梨花带雨,抬头看向临赫,果然是个惹人怜爱的模样。身量单薄,肤若脂玉,愁眉诉离苦,明眸说相思,朱唇欲启声凝噎。只可惜脸上现有三道血印子。

临赫走过去,轻轻拉过哭红了眼睛的越溪,凑近了在她脸上看了看,轻声哄道:“没什么大事儿,我给你瓶药,明日就能好了。”

“就你?你怎么敢说这话的啊?”一个男声高高扬起。

临赫不愿理他,往袖口掏了掏,摸出一盒散着甜味儿的药膏,递给越溪,“厚厚的涂在脸上,药膏下去了再续上,今夜你可能睡不好了,因为涂上很痒很麻。但明儿一早,你就能见到自己的脸完好如初了。用不用,看你自己了。”

临赫转头,冷冷看向花仙姑,“你让我等了半天,耽误的时间,我要你成倍的赔。”

花仙姑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沉浸,“啊”,她愣了一下,脸上很是不屑,透出几分戏谑。

她看了看大夫人,话里劝和声里轻蔑,“唉哟噢,三小姐,咱们有话好好说。”

“晚了。”临赫傲气十足的凉凉回道,她朝楼上喊了一声,“晴池、颠颠,我们回家了!”

楼梯上,颠颠一道黑影“嗖”地蹿了出来,“嗖嗖”两下跑到了她身前,绕着她转了一圈,蹭着她的裙角。

众姑娘惊慌地四处躲散。

临赫挠了挠它的脖子,“颠颠真乖,以后多带你出来。”

花月夜前的大街格外宽敞,此时人来人往,街边叫卖的小摊儿都散着浓浓的香气。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几个幼童追着一只小白狗欢笑着跑过。

巷口处,赵吉青白衣裳,背靠着一架绛红马车,吊着根草,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儿。

察觉有人来,抬头一望,露出了忠实憨厚的笑,忙站直了,“小姐。”

临赫捞起颠颠放上马车,看向赵吉,“等晴池回来咱们再走。”她拎起裙摆,弯腰进了马车。

刚放下帘子,她就拧开了紫檀手串,放出来一只鲜艳的细腰绿蜂,它趴在临赫掌心。

临赫双腕纹脉碰了碰,两道曜白的光闪过,临赫笑着看绿蜂飞出了马车。

她闲坐一会儿,拿了碗水喂颠颠,终于听到有一群人叫喊,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赵吉拉长脖子看去,晴池过来了,神色惊恐,丹青色裙角快得翻飞。

她走到马车前,跟赵吉点点头,凑近到车帘边,气都喘不匀,低了声道:“小姐,花月夜里遭了虫了。都是虫,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密密麻麻的。”

临赫撩起帘子,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没事儿,它们只往花仙姑身上爬,都是些没毒的小虫,我只想耽误她几天时间。”

晴池跟赵吉愣了一下,继而对视一笑,“哦。”

临赫撩着帘子问:“那个越溪是哪里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