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众人口述的‘欺骗武林同道’、‘戏耍长辈’、‘无视武林规矩’等一系列罪行,南翘羽没有辩驳也有应承,不发一言地坐在帝凰旁边啃着新鲜出炉的点心。

“南翘羽,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在点数你的罪行,你竟然还有心情吃糕点?”

“不要以为你是前武林盟主的徒弟我们就怕了你,哼,就算盟主大人亲自前来,今日你也难逃一死!”一人恶狠狠的说道。

“前武林盟主又算的了什么?他老人家早已不过问江湖事,哪有时间跑来看我们怎么凌迟于你,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做春秋大梦了,还是赶快清醒一下,好面对现实!”

南翘羽塞了满口的点心,慢慢吞咽、咀嚼,话说,这次的点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她当然要多吃几块才对得起自己的肚子,不然哪里有力气与他们这些大侠们周旋?

“南翘羽,你不要太过分了!”

见南翘羽根本就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他们中的一人上前一把就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从餐点的盘子旁提了出来。

“既然我师父那个糟老头对你们没有什么威胁力,那么我也无话可说。首先我要说一点,其实我师父那个老头子还是蛮疼我的,你们要是……”

南翘羽逆着光的睫羽在初阳的映照下于眼睑处打下浅淡的阴影,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终于在瞄到某一处的时候,扯出一抹灿若骄阳的明媚笑意,那欲言又止、又丝毫没有威胁力的话语顿时让面前的这些江湖人放下了心防,原来这小女娃就只有这点招数……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女,哪能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再说,在之前进城时他们还专门调查过南府的每一个人,这南翘羽自然也在其中。

传闻她被自己的父亲视作掌中宝、心头肉,但性情顽劣、恃宠而骄,脾气甚是火爆,想来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草包,真不知道她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才被战擎苍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家伙看上,哼,不过她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师父那个糟老头我们才不放在心上呢--”一人冲着南翘羽叫嚣道。

“你……你们,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你居然还叫他--”南翘羽断断续续的低语,引来一阵嗤笑。

“你们居然叫战擎苍前辈‘糟老头’,啧啧,若是这话让战前辈听了去,不知该怎么心寒呢?”清脆的声音接口道,似是怕这些人不了解内情又继续说:“战前辈一生创下了许多奇迹,是江湖界的人,你们如此折辱他老人家的威名,不怕遭报应吗?”

原本众人并没有在意院内对弈的两人,如今帝凰开了口,自是将目光都吸引了去。众人面面相觑,在座的武林英雄们,大多不解:这个小丫头,此时跳出来是何意?这不是跟着瞎搀和吗?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他不过是个迟暮老人,又有何惧?”一人开口道,他觉得帝凰此时开口就是为了让他们心生惧意,然后看在前任盟主的面子上放南翘羽一马,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自是要捍卫自己的阵地。

“对!对对!一个糟老头而已,不足为惧!”一人附和着。

“没什么好怕的,就算盟主来了我们也不会怕他老人家!”

帝凰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开口,眼睛在一处打了一个转儿,而后恢复平静。

帝凰倒是平静了,在暗处隐匿着的战擎苍却是怒火中烧,火愈烧愈旺,以至于压抑不下心底纷乱的情绪。

“好一个‘糟老头’!好一个‘不足为惧’!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谁敢动我徒弟!”战擎苍暴怒的声音直冲那些江湖人士的耳廓,在声音入耳的一刹那,他们的嘴角都流下一抹殷红的血色。

江湖人谁都知道老爷子护短,没有哪个不怕死的赶往他老人家面前送。

虽然近些年前武林盟主战擎苍鲜少在江湖人士面前露面,但他武林盟主的余威还在,现在拿来震震这些兔崽子的功力还是有的。

“师父,您老人家终于来了,您若是再不来,羽儿可能就真的成为这些‘仁义大侠’的刀下亡魂了,您看看,这阵子羽儿茶不思饭不想,净担心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呆不长了,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南翘羽旋身在战擎苍面前转了一个圈,拼命向自己的师父证明自己真的如她说的那般瘦了。

“哼,让你这个鬼精灵惹是生非,现下给你一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战擎苍将南翘羽护在身后,那保护意味不言而喻。

“盟、盟主……”为首的男子惊愕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盟主大人竟然真的会为他这个小徒弟出头,现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恭迎盟主大人!”剩下的人冲战擎苍行跪拜礼。

战擎苍却在他们即将跪下的一刹那连忙闪身,一个呼吸间竟已跃至墙头,他用略带自嘲的声音说道:“我这个糟老头可不敢受你们的大礼,你们就让老朽多活几年吧?”

那自嘲声像是一枚枚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地刺进这些自诩江湖儿女们的心窝,一下一下接一下的疼,痛彻心扉,苦难言,那话竟如刀似刃割裂心扉刺得人鲜血淋漓。

战擎苍是整个江湖不朽的传奇,是无数江湖儿女心中最至高无上的神,如果连他也将他们丢下,那么,他们还有什么信仰可言?还拿什么遑论英雄?

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来,灰头土脸的离去,蓬莱钰到底如何已经没有人想再探究下去,当然他们也不会像往常一样兴致高昂地吹嘘自己如何如何神勇,毕竟,他们是被江湖抛弃的人,心不再有归属,江不江湖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战擎苍神情悲切,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承认自己老了,以前一直不服输,不肯清醒,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堪称‘江湖之神’的武林盟主,现在想想是自己过于固执了。

握在手中的权利,过眼的浮华,都将成为他久远的过去,那个不可一世的战擎苍、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擎苍,终究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江湖。

“师父,你才不是糟老头,你一直是我心目中永恒不变的战神!”南翘羽拽了拽战擎苍,扯回他那有些飘忽不定的思绪。

“好,那师父就做羽儿心目中永恒不变的战神,江湖就让它停留在师父的记忆里好了。”宽厚的手掌抚了抚南翘羽的头顶,而后转头用眼睛狠狠剜了一眼那个微笑的望着他和徒弟交谈的女孩子。

帝凰耸了耸肩膀,对那个白髯的老头的瞪视浑不在意,继续和路奇下着那盘未完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