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若来回折腾这一趟,到底还是着凉了。

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在生气,总之这几天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也从来没有来探望过她。

“小兰,怎么又是血燕……我不是很有胃口。” 苏若若倚在床头,拈着勺在碗里有气无力的搅拌。不就官至府尹吗,为何陆延之能一日三顿的血燕管饱?

“大人说了,血燕最能补养气血,二小姐身体不好,这个是最合适的。” 小兰声音脆生生的,年岁还小,倒有些合苏若若的眼缘,“若是二小姐吃腻了,下次就换些别的菜式。”

如此体贴周到,她又怎能再多说什么?

“没事,平常人想吃这些还没处寻呢,我不过是来投奔兄长的孤女,无依无靠的,再不识抬举恐怕要被轰出去了。” 苏若若叹了口气,她一想起那张阴沉的脸,就觉得前路渺茫。

“二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这些补身子的药和吃食,都是大人一样一样打点好的,旁人都看得出,大人对您还是很上心的。” 小兰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说话也十分直率。

苏若若听了,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只安静的喝完手里那碗燕窝。

“兄长回府了吗?” 苏若若躺下,盖好被子问道。

“未曾,大人早早的就和温少尹出门去了,没交代我们说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 苏若若头疼得厉害,此刻什么也不愿想,最好能大被蒙过头沉沉睡一觉。

顺天府内,众人正焦头烂额。

前些日子刚了结了杨庄的劫匪案,本以为能松快些,可运往南安的赈灾银两又不翼而飞,这可不是小事,南安虽然是小地方,却在陆延之的管辖范围。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尽管陆延之深受圣上提拔,想来也会被牵连。

“延之,不如我去走一趟?” 温知礼也一脸严肃,如是提议道。

“你够火候吗?” 陆延之穿着绯色官服,手里拿着文书,语气淡淡的反问。

“虽然我们私交不错,说到底你还是个不招人喜欢的怪物。好歹也佐助你办了那么多案子,陆大人对温某也太不信任了。” 温知礼立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也只会摆出一副没脾气的蠢样。” 陆延之瞥他一眼,嫌弃道,“到底谁才是怪物?”

“说起来,听说若若姑娘病了,等会我跟你回去,顺便探望。” 温知礼自是不愿再同陆延之争辩下去,讨不着好果子吃,指不定他又翻出什么老底。

“不用。” 陆延之将文书合好,看向温知礼道,“还有,她姓苏。”

“苏……” 温知礼薄唇轻启,反复掂量了一会,眸光一震,“是她……延之,你为什么……”

“这你不用知道,你只需同她保持距离。” 陆延之嗓音低沉,透露出连日来处理案件的疲惫,“南安一案,我会亲自去调查,你守好顺安府,别出什么岔子就好。”

“嗯。” 温知礼拿着折扇,看着陆延之欲言又止,“延之,你不会是看上若若姑娘了吧?虽说之前那种种她不记得……”

“啰嗦。” 男人眉头一蹙,眼神冷冷的扫过去,声音也带上了十分的不耐,显然是温知礼触碰到了某个雷区。

温知礼摇摇头叹气,这人的喜怒,即便是他,也常有猜不准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苏若若醒来的时候,房里已经暗下来了。

窗前似乎站了个人,苏若若昏昏沉沉的撑起身子,声音哑哑的:“谁在那?”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如今又要病傻了?” 陆延之偏过头看她,语调沉沉,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哥……” 本来就没力气,再加上心里一咯噔,苏若若扑通一声就掉进了被窝里。

“既然还没傻,三日后便和我去一趟南宁。” 陆延之走近,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若若。

“去……去南宁做什么?为什么要我跟着去?” 苏若若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杏眼圆溜溜的瞪着他。先前明明说不准她出府,现在又要带她去南宁。

“查案而已。” 陆延之坐下后,那股莫名的压迫感终于消退了一些,“至于带着你,我仇家太多,留你在府里不太安全。”

苏若若:?

“也是,上次已经见识过了,能把那人忽悠走是我走运。” 苏若若眼神哀怨,那她的确还应该赞陆延之高瞻远瞩,有先见之明。

“你应该知道,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 陆延之哼了一声,看着苏若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角勾笑,“你不信?”

“我当然信,兄长只是树大招风,自然是有能力保护家人的。” 是啊,她不信,在他身边也很不安全!

“少说废话,行程已经定了,三日后若是病还没好,用爬的,你也得上马车。” 陆延之眸光微闪,没有多加停留,起身出去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也许是不想当众爬得太难看,苏若若的身子过了三日,果然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蹦能跳,还能有说有笑。她觉得是这几天大补,精力实在有些旺盛。

马车上,陆延之坐在苏若若对面,脸色逐渐阴沉。

“吵死了,闭嘴。”

“哥,我有些无聊。” 苏若若眨眨眼,听话的闭上了嘴巴,毕竟真惹恼了陆延之,她可不想在这荒山野岭的被扔下马车。

车里一片寂静,耳边只有车轱辘转的声音。陆延之皱着眉,此刻闭眼的神情虽然十分不耐,但架不住五官和脸廓优越,好看得一塌糊涂。

没人理她,苏若若难受了一会,自顾自的挪去角落想小憩。然而这具身子娇生惯养,尽管有软垫,马车的颠簸让她无所适从,根本就无法入睡。

要命,她心里并不介意,是身体不允许。

去南宁还有很长的路要赶,要是一直都这样,她不得死在路上?

“哥……你能不能分我几个软垫枕枕,我头晕得很。” 苏若若不知闭眼挣扎了多久,终于向事实妥协。

“不能。” 陆延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若若睁开眼,盯着陆延之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了一会,心里烧起了无名火,哼了一声,朝马车外喊:“停车!”

陆延之睁开眼,紧紧盯住苏若若,墨青的眸里眼神幽暗。

苏若若被唬住,气势也弱下来,但难得硬气一次,自然是要把事办完。于是她回瞪了一眼,麻利的下车,很快从另一辆装行李的车里翻出了枕头和被褥。

拿回的东西直接铺了大半个马车,苏若若躺进被窝里的时候,舒服的喟叹一声。

陆延之看着地上那一大坨,神情复杂,总之不是开心的样子。“丢人现眼。” 陆延之矜贵的坐在一旁,与苏若若这边显得格格不入。

“丢谁的人现谁的眼?只要你眼不见为净就好。” 苏若若才懒得管他,他无情不管,还不许她自己想办法了?

男人冷哼一声,像是嫌弃她那床粉色的被褥似的,抱着剑坐到了角落。

苏若若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裹紧被窝,很快就睡着了。这么一想,这段路也没有那么漫长。

然而,路总是不顺的。

傍晚时分,马车外响起躁动。苏若若曾想过有哪个不走运的会盯上陆延之的马车,结果还真有想不开的马匪来劫道。

苏若若到底是个弱女子,听见动静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抬头看了看那边的陆延之,发现这人还在闭目养神。不会是睡着了吧?就这点警觉性?

外面的人已经打起来了,虽然带了侍卫随从,苏若若咬了咬牙,拽了拽陆延之的衣摆:“哥,你醒醒,有马匪来了。”

“怕什么?” 陆延之拧起眉。原来他没睡着,只是单纯不想动而已。

“你好歹出去看看,要是车夫没了你就得自己赶路了……” 苏若若小声提醒。

“……” 陆延之终于起身,眼神扫向她,“你待在马车里,否则不负责给你收尸。”

“好。” 苏若若点头如捣蒜。

外面一阵刀剑相碰的打斗声,苏若若缩在被窝里,期盼着快点结束。

帘子突然被掀开,有个人爬了上来,声音粗野:“这里还有个小娘们,赚了赚了,带回去做老婆正好!” 那人两三下就把苏若若钳制住了,把她拖下了马车。

苏若若直接被人扛着跑了,现场打斗声太大了,不管她怎么喊,都似乎不是很有用。

说好的安全呢!苏若若咬牙切齿,陆延之那个没用的废物!亏她之前还以为他多厉害,大言不惭的说了他那么多好话。

苏若若又气又怕,眼看就要被扛进山了,她还怎么逃?

好在那人体力有限,放她下来休息了一会。苏若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那人按在了树上。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匪徒色胆包天,不会是想在这就动手动脚吧?

“嘿嘿好标志的小娘子,让我好好疼疼你!” 恶心的**笑传进苏若若耳里,让她寒毛都竖起来了。苏若若使出吃奶的劲挣扎,却只是徒劳。

苏若若急得眼睛都红了,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划过风的声音。下一秒,那个欲图不轨的人痛苦的嚎了一声,随即五官扭曲的倒在了苏若若脚下。

她愣愣的看着一柄剑精准的插在这人背上的要害,而那把剑……

苏若若抬起头,硬是看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远处树影相间处,方才她骂了千百遍的陆延之正坐在树上抱臂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