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音心里还是忐忑的,要是孟小娘留着后招,她怕招架不了。

她侧头去看顾愈,发现他脸上的线条有些紧绷。她摇了摇他的手臂道:“你怎么了,怎么觉得脸色不太好?

顾愈睁开眼,波澜不惊的看她:“你看错了。”

“……”

“等会你尽量避开府上那位孟小娘,还有林汐,我怕她们出幺蛾子。” 林之音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这次她是真的怕了。想到脖子上那些痕迹,她手里便不住的沁冷汗。

顾愈面容沉静的注视着她,不动声色的拉过她的手。过了一会,他突然提起:“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林之音突然提了一口气。

“围猎那次,是我把林汐救上来的。” 顾愈看着她,眨了眨眼,模样无害纯良。

“……” 林之音差点都快忘了这档子事,没想到他突然说起,一时间也愣住了,“那还真是巧……”

她有些心虚,那日她把林汐独自扔在断崖上,虽然她活该,但在旁人眼中,的确显得辣手无情。她打量了一下顾愈的神色,不像有什么异常,应该是没瞧见的。

“不巧,我在树上都看见了。” 顾愈看见她放在膝上拧起来的手指,打算逗逗她,“没想到平时娇娇弱弱的姑娘,脾气还不小。”

“我本来就心气窄,以德报怨的事情做不来。” 林之音心里堵着一口气,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没错。既然已经被看穿了,干脆就摊明白了。

“做得好。” 顾愈弯了弯唇,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这下憋得林之音说不出话来了,她轻轻低下头,唇角含着浅浅的笑。

这人真是……

临下车的时候,顾愈拉过她的手,叮嘱她道:“等会进了府,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全都交给我,知道了吗?”

手上传来男人掌心炽热的温度,她忍住笑:“知道了!”

顾愈满意的笑,理了理她的裙摆后,就牵着人下了车。

西苑里此时氛围正好,房里的丫鬟一早就被孟小娘遣走了,就只有她和林汐坐在里头喝茶。孟小娘端着茶盅气定神闲,看着渐晚的天色,心中不禁十分爽快。

“汐儿,只要林之音敢回来,她准保身败名裂,再也和你争不了了。” 她为了给那个小贱人摆上一道,不但费尽心思找到黑市的门路,而且花完了所有的积蓄。

代价虽然大,但绝对不亏。大姑娘毁了,那汐儿便是林府上唯一的正经小姐,她这口十几年的恶气,总算是能好好的顺下来了。

林之音没了清白,她就不信顾家还会要她。就算他们不介意,就凭流言蜚语给顾府门楣上泼的脏水,那顾夫人也绝对不会让林之音进顾府的门。

“还是阿娘聪明,一来悄无声息,二来牢牢的吃准了把柄。” 林汐自然乐见其成,之前顾愈吓她安分了好一阵,若是没有阿娘为她筹谋,她恐怕这辈子都斗不过林之音。

两人说得起劲,却听到前院似乎有什么动静。隔着窗户像是有人抬了些箱子进来,孟小娘眼尖,放下茶杯起身掀开了绣帘。

那些箱子上竟还挂了红绸!

等她看见顾愈牵着林之音进来,她两眼一瞪,差点没背过气去。

为什么她会被顾愈带回来?!

顾愈让下人前去通报林相,然后牵着人直接去了前厅。

听家仆说了顾愈带聘礼上府的消息,窝在书房的林相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没有耽搁,直接就去接那两个孩子。

“爹爹。” 林之音这日的经历实在凶险,这时再看见林父,只觉得眼底一热。

察觉到手心的异动,顾愈低头看去,见她眼眶泛红,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林相,今日晚辈唐突,想向您求娶贵府的大小姐,聘礼已经尽数送到府上,还望林相成全。” 顾愈向林父揖礼,动作郑重而周全。

林父已经是热泪盈眶,他将人扶起,对着他连连点头:“好!好!”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心里无限欣慰。他道:“音儿,以后到了夫家,一定要守德知礼,做顾将军的贤内助……”

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嘴里低声道:“可惜你母亲看不到你出嫁。”

她本是一株灵草,无父无母,可林父一席话,让她的整颗心都蜷起来似的,哑声道好。

“既然林相应允了,我便叫您一声岳父,实不相瞒,我心悦音儿许久,想早些将婚事办了,不知道岳父意下如何?”

他望着林相,活脱脱一副痴情种的模样,让林父更加动容,脸上的皱纹又深了许多:“难为你一片心,这有何不可,我马上就派人去查黄历。”

“晚辈已经查过了,三日后便是吉日。” 顾愈笑得恭谨,没有一处不妥帖。

这倒是让林父暗暗惊讶,他抚着胡须,想着这小子是有备而来,的确花了心思。

他大手一拍:“成!就定三日后!”

两人一拍即合的模样倒让林之音显得有些多余,她眨眨眼睛,觉得这进程比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你过来,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说道。

林父在这种事上向来是老糊涂,今日头一回有了些自觉,忙道适才还有要事没处理完,找了个由头便遁了。

顾愈顺从的被她牵到园子里,眼睛盯了她一路。

“我刚才就想问的,” 林之音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他道:“顾夫人知道你来提亲了吗?”

虽然顾夫人待她好,但也不至于不介意她遭了山匪。如果她知道了,怎么会同意顾愈来府上提亲?

她认真的等他回答,却猝不及防的被他捏了把脸颊上的嫩肉。虽然力道不重,但那团雪腮上还是留下了微红的印记。

“我都没使劲儿……” 顾愈看傻了,连忙伸手帮她揉了揉。

“……” 林之音有些恼了,她在好好问话呢,他却捏她的脸取乐?

“你这不是说傻话吗,我娘这么喜欢你,她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我说今日就去,她正好乏了,就都交给我办了。” 顾愈挑了挑眉,表情确实像在说她傻。

这么说,顾夫人是不知道这事了。如此也好,免得惹夫人猜忌。林之音放心了,她佯怒的打开脸上那只手,嗔道:“准备摸多久?”

他笑了两声,自知理亏就没说话。

瞧他傻气的模样,林之音掩唇正笑,却看到远处走来了两个人。

她面色一变,心里的不安又升了起来。

顾愈疑惑的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待他看清了是孟小娘后,漆亮的眸子覆上浓黑的墨,将人往他身后护了护。

“大姑娘不是去庄子里了吗?怎的和顾将军一起回的府?” 孟小娘脸上笑着,心里却恨得像是被小虫咬。

林之音刚想开口,手就被身前的男人抓住了。

“我求妻心切,恰好在路上遇着了,故而半路截胡,这庄子自然没去成。” 顾愈勾着唇,虽然带了笑意,却让人莫名生寒。

孟小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因为她也拿不准那些山匪到底有没有得手。但当她冷静下来,看到林之音那身衣服,跟出门前分明不是同一件,得意的火苗又燃了起来。

“不过是出门偶遇的功夫,大姑娘就换了身衣服,可真是令人惊叹。” 孟小娘佯装惊讶,又走近了些,眼里闪着狡猾的光,“这丝帛缠在大姑娘的脖子上,还真是不伦不类。”

她语调刺耳:“莫非……那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孟小娘亲眼见到林之音脸色发白,心中便更笃定了,看来自己这盘棋还没输透 。

她伸手就想去扯下那块丝巾,抬起来的手还没有碰到人,就被顾愈死死攥住了手腕。

“你这是要为老不尊?” 顾愈的声音像能渗出冰来,他黑着脸,看了一眼这位面容刻薄的孟小娘,眼神暗含警告。

“这成何体统!你给我放开!” 孟小娘细胳膊细腿,哪比得起顾愈的铁腕,立马就倒吸凉气的想挣开。

他冷哼了一声,松开的时候十分不屑。

“瞧这闹得,我无非就是想问问大姑娘这衣服,将军何必如此着急?” 孟小娘只能服软,她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赔笑道。

“事关我妻,你冒犯她,我当然要着急。”

林之音闻言抬头看他,见他神情平静如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衣服和丝巾,都是我送的,我娘子姿容绝世,穿上之后美若天仙,用得着别人指手画脚?” 他虽然没指名道姓,但瞥过去的那几眼,真是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

林之音忍俊不禁,躲在他身后不停偷笑。

孟小娘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顾愈是这么个没血性的孬种!绿帽子都戴头上了还帮那个贱人筹谋说话。

这样一来,林之音不但没露丑,她花出去的银子也全都打了水漂!

她拧着手帕,咬牙切齿的踩着步子走了。

“是她害你的吧。” 等孟小娘走了,顾愈扶着少女的肩轻声问道。

“将军真是聪明。” 少女心情大好,歪着头笑意盈盈。

顾愈见她笑得这样好,眼睛都快弯成月牙了,不禁疑惑道:“你就不生气吗?她们把你害得这样惨,要是你想,我可以帮你出气。”

林之音摇摇头,她圈住顾愈的腰,轻轻的靠在他身前。

顾愈本来一腔热血,义愤填膺的想帮她欺负回来,林之音突然来这么一下,情绪瞬间就被压下来了。他觉得好生奇怪,他前后也抱过这女人很多次了,为什么一到她主动,自己就窝囊成这个样子?

他抚上她柔软的发顶,心里五味杂陈。

驰骋疆场这么多年,顾愈见惯了血,早就麻木了。但那时他掀开轿帘,看到林之音的模样,居然莫名的心悸。

幸好她回来了。

顾愈的眉眼染上战场上的肃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面沉如水。

敢辱他妻,定让那些人加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