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云朵又浓又厚。

陈东看着哭的眼睛肿成核桃的黎小烟,只能暗自叹气。

黎世爻的尸体很快被送了回来。

黎家上下一片悲恸。

唯独黎清霜和黎凝没有落泪。

她们二人静的出奇。

黎世爻生前的律师走进黎家大门。

他还带来一张遗嘱。

一张无论如何,也查不出任何猫腻的遗嘱。

因为这确实是黎世爻的亲笔遗嘱。

黎甚治看完遗嘱后,像疯了一样,在家里乱砸乱打。

黎清霜则任由着他发泄,只不过这次她不允许他再打她。

黎小烟守在父亲的棺材前,对屋里关于继承人的“打闹”,置之不理,她全然活在另一个世界一般,就这么静静坐着,也不说话。

黎凝一直陪着沈秋月,守着沈秋月,因为当遗嘱公布的时候,沈秋月的脸色变得很明显,她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张遗嘱。

以沈秋月对丈夫几十年的了解,她不相信丈夫会把家产给大女儿,而不给儿子。

她倒不是心存偏袒,而是觉得怪,说不出的怪。

不敢想象和相信的怪。

令她痛不欲生,一头就要撞死当场的怪。

黎甚治在家里大吵大闹,疯了一样的指责黎清霜害了父亲。

甚至叫来了相关部门的人,但是没有用,遗嘱经过鉴定,确实是真实的、合法的、有效的。

白芷一直守着丈夫,可能是累了,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照顾。

阳光高照的日子里,黎家这一场闹,注定有结束的一天。

黎清霜成为新任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

陈东在同一时间接到了集团的电话。

言无痕自动请辞,并且推荐陈东担任她的位置。

根据集团相关规定,陈东需要去幽州,玄武的总部接受任职,走一个流程,就会成为集团自创立以来,第一个身兼两家公司总裁的唯一一人。

他给梁有钱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并且表示近期就要从西凉回来。

“你直接去幽州上任吗?”

“晚几天,也不急。”

“嗯,”梁有钱似乎听出什么,顿了顿,说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也不是,只是觉得……说不上来。”

梁有钱缓了几口气,说道:“我明白,你要是想放弃,我不会介意的。”

“我不会放弃。”陈东坚定道。

“好,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哈哈,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丈母娘和老婆,不知道她们该有多高兴!”

陈东笑道:“你告诉我丈母娘就行了,我老婆那边我自己说。”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陈东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来到研究所。

选在凌晨三点,他孤身一人走到院长办公室,打开地下室的入口。

自己即将任职玄武的总裁,必须把温乐安的问题妥善解决。

这几日幸亏言无痕“主动让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研究所一时半会还分不开心管这个院长。

但长此以往可不行,再说了,温乐安三天没吃没喝,再熬下去,怕还没绳之以法,就把他给熬死了。

他一边往下走,一边打开手机灯光。

在地下室,他找到电灯开关,室内顿时一片明亮。

“我草!”

陈东大叫一声!

瞪大眼珠子盯着面前的一幕!

只见两具骷髅赫然出现在面前,一具骷髅躺在**,另一具则倒在地上,周围是散在地上的绳子,绳子还打着结。

陈东愣愣看着眼前一幕。

只见一只蛊虫趴在绳子附近,一动不动。

这只蛊虫正是原先沈晨身体里那只,维系着沈晨的“生命”。

此刻蛊虫已死。

陈东一拍脑袋,暗自恼怒。

“我贼!我怎么没把着虫子给弄死!沈晨死了,它没了供给,竟然将沈晨和温乐安给吃了!这……这!”

“温乐安他妈是被活活咬死的!”

“真是……”

这蛊虫吃掉两个人还不够,一失去“营养供给”,两小时以内就会死。

现在蛊虫也死了。

两人一虫死的透透的。

陈东看着眼看的骷髅,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犯难。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陈东拍着手,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他不住的搓着下巴,看了一眼温乐安的白骨,一咬牙道:“还能怎么办啊!为今之计,只有一把火烧了。”

一把火。

将两具骷髅化成灰。

灰散在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东本身想将沈晨的骨灰带回去。

但是转念一想,沈湘儿如今是家主,如果要安葬在沈家墓园,必须经过沈湘儿同意。

陈东想沈湘儿一定不会同意的。

“人死如灯灭,从哪里来,归哪里去,尘归尘,土归土……”

“这座地下室就建在地下,你也算是长眠于地下了。”

他将地下室其余的东西也尽数烧毁,这里只剩下空****的一间房子。

将来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再知道,这里面发生过什么。

陈东从地下室出来,将机关恢复原状,又把“连连看”的程序彻底删掉。

做完这一切,他便离开了研究所。

……

黎家这几日来的人很多,一连忙碌了几天。

正是到了出殡的日子。

黎世爻变成了一方盒。

永远长眠于地下。

陈东守在黎小烟的身边,屋内开着朦胧的灯光,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哄她睡觉。

“师父,我想把灯关了。”

“好。”

屋内并没有预想中的黑暗,只因外面的星光、银河,给室内带来一片光辉。

“师父,你上来陪我睡。”

陈东情知不妥,却不忍拒绝她。

合衣躺在黎小烟的身旁,陈东说道:“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沉默了良久。

“师父,爸爸怎么会死?”

“人,都会死的。”

“如果爸爸没去英国就好了,师父你一定能救他!”

陈东一阵沉默。

“师父,你能治好姐姐的腿,就一定能治好爸爸!你那么厉害!什么病……什么病都能治好……”

她说着又开始流泪。

“是,我什么病都能治好。”

“师父!我好难受……我好后悔,我应该留在西凉上大学的,应该一直留在父母身边……”

“不要后悔,不要难过,你爸爸一定希望你永远快乐。”

“我知道……我知道……”

泪水打湿了枕头,潮潮的一片。

陈东握住她的手,将真气暗自送入她的体内。

“小烟,你跟我一块回去吧,回零号别墅,跟我走吧。”

“师父……你要回去了吗?”

“嗯,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不应该留在这里,这里已经不在是你安全的家了。

陈东可以预见,黎清霜要想彻底掌握家主的绝对权力,跟沈家合作……会发生什么事情。

从那晚跟黎清霜对峙时,陈东已经决定要将黎小烟带走。

只是他在等一个恰当的时刻,就像现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完全处理完毕。

他想到一个说服黎小烟的借口。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借口,黎小烟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二姐怎么办。”

陈东心中一震!

他的喉咙动了动,说道:“她会没事的,而且……她不会跟我走的。”

片刻后,黎小烟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她一下子扑到陈东怀里!

哭的撕心裂肺!

嚎啕大哭!

哭声沙哑,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

又是一个蓝天白云的好日子。

眼看春的气味越来越浓,夏的气息早早冒了头。

五月。

真是一个好季节。

陈东将行李放在车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将空烟盒扔掉。

现在抽烟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他站在车门前,等着黎小烟跟家里人告别。

黎凝看向陈东的位置,朝他走了过来。

“陈先生,谢谢你,以后小烟要麻烦你照顾。”

“不用谢,我会照顾好她的。”

黎凝从怀里取出一本笔记来。

“陈先生,这个送给你。”

陈东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都是手写的字,字体清秀,他看了看,是一本医书。

“这是《黎氏伤寒难经》,送给先生。”

陈东一震,吃惊不小。

“这是你们的家传医书,我不能要。”

黎凝说道:“古籍我还留着,这本是我手抄的,你拿着吧,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送给你,你对我、我们家,都有大恩,我怕……怕难以报答。”

陈东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她。

陈东握着手里的笔记本,黎凝态度真切,甚至有点坚决。

他心里隐隐明白对方的意思。

自己全凭真气,要这笔记有何用?

但是。

出于某种善念,他仍是将笔记本收了起来。

“你放心吧,我会学习,并且教给小烟。”

黎凝神色动容,就要往下拜去。

陈东赶忙扶住她。

“二小姐。”

陈东看着她摇了摇头。

陈东将烟扔在地上,踩灭。

“二小姐,你要保重。”陈东说道:“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黎凝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黎凝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

看着她回到家人的身边,陈东仰起头。

“天好蓝啊。”

不知怎么。

他忽然想起沈湘儿穿的蓝色长衣。

“她有多爱穿蓝?”

“就连睡衣都是蓝的。”

“蓝色,有什么含义吗?”

陈东想,什么原因呢?

“也不知道查理还来不来华夏,说不定都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