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屏狐狸尾巴毕露,还不离开,说明朱雀堂有她,或者她背后的人,很看重的东西。

并且,她也非常有恃无恐。

这是自认为,即便被陈东抓住现行,也不能将她怎么样吗?

陈东心里冷笑连连。

朱雀堂里什么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

倘若有需要,他甚至能将所有东西公之于众。

朱能也太看不起陈东了。

这一刻,陈东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脸冷静的可怕。

尽管往后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朱能不是看不起他,而是本能揣测。

至此,大部分“勾当”,都被陈东思考清楚。

唯独一件事,却成为他心头仅剩的疑问。

就是子丑寒石那一晚。

那晚的情景,无论怎么都难以说通。

原因在于,钟屏怎么会知道陈东会在那座小区里?

要知道,陈东一向是很机敏的。

如果钟屏从他离开朱雀堂开始,就一直跟踪他,直到福宁巷。

那陈东早就发现了。

陈东之所以上顶楼的时候,忽略了钟屏。

只因为子丑寒石的忽然出现,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意外和惊喜。

令他少有的震惊、难以预料。

这才使得全心思都在子丑寒石散发的寒意上,而忽略了身后跟着的钟屏。

那么钟屏是怎么知道陈东会去那座小区?

难道是巧合?

或者。

钟屏也知道子丑寒石在那座小区?

毕竟陈家那伙子人,不也找到了子丑寒石吗?

但是,钟屏要子丑寒石干什么呢?

陈东知道,这最后一个疑问,一定要去酒店找钟屏才能问清楚。

只不过。

她现在还在哪里吗?

陈东赶到酒店的时候。

钟屏一如既往,正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盆栽。

她已经恢复之前紧张害怕的心情,彻彻底底又恢复到那种平淡安静的情绪里。

只是她之前那份“受伤害怕”的心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陈大哥,你喜欢植物吗?”

钟屏转过头,笑着看向身后的陈东,眼里泛着光彩。

她指了指外面的一盆仙人掌,道:“我最喜欢仙人掌。”

她见陈东半晌不回话,回头看了一眼陈东,不在意的笑笑,自顾自语:“因为仙人掌很坚强,它们将坚硬的一面露在外面,从而保护脆弱的里面。”

“陈大哥,”钟屏回过头来,忽然很认真的看着陈东:“你有脆弱的一面吗?”

陈东摇摇头,眼神从始至终都带着冷意。

钟屏恍若不见,继续笑道:“你骗人,你就算本来没有脆弱的一面,也有能令你露出脆弱的人。”

陈东面色一变,冷道:“你什么意思?”

钟屏微微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摇头道:“陈大哥,我跟你说笑的,你别生气。”

陈东冷笑道:“不生气么?那也好办。”

钟屏面色一变,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陈东冷笑道:“你问我喜欢什么植物吗?我喜欢人参!”

他说罢,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钟屏的眼睛。

钟屏眼里闪着盈盈的光泽,喉咙微微颤动,慢慢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人参从来不会说谎。”

钟屏的脸色“唰”的一下,白的像一张纸。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问道:“人参为什么不会说谎?”

“因为人参每生长一年,”陈东看着她,眼神锋利,一字一句道:“就会多长一片叶片。”

钟屏惨然一笑:“是吗?那人参确实很诚实了。”

“是啊,有时候植物比人诚实,动物比人好相处,最起码,”陈东看着她冷道:“动物懂得知恩图报,它们不会恶毒到利用别人的同情,来耍弄心机。”

钟屏一张脸已是全无血色。

她浑身发颤,甚至险些都要站不住。

她的膝盖在打颤,她的小腿也在打颤,她的嘴唇也在打颤!

她身上没有一处不是在打颤的!

陈东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渐渐恢复,渐渐变得冷静。

钟屏终于又恢复到最开始的平静。

她不再惨笑,而是用一个平稳的音调,说一件似乎很是平常的事情。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钟屏笑了一下,“你去找过赵子祥了。”

“我去找过赵子祥了。”

钟屏幽幽叹道:“我早就明白,你早晚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

陈东冷道:“所以呢?你觉得我对待敌人,也会心慈手软吗?”

钟屏脸色还是变了一瞬,而又恢复,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东却觉得有点凄凉。

“我不觉得你会心慈手软,你觉得……我到这时候还不走,会在乎自己的安慰吗?”

陈东冷笑道:“为了达到你背后之人的目的,不惜付出一切?”

“你说朱能吗?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付出一切,他命令我留在这里,不顾我的安危,我恨他都来不及,何必为他?”

陈东哈哈大笑,嘲讽道:“你说这些,是为了博取我的同情?”

钟屏脸色轻变,摇摇头。

陈东继续讽刺道:“你跟朱能昨天在酒店,真是给我演了一出好戏,我都觉得自己太不识趣了!”

钟屏一顿,似乎是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呆在原地。

“呵呵,也许我昨天根本不该赶到酒店,岂不是坏了你们的好事?”

钟屏再也忍受不住,牙齿打颤,像是受不住他这样的嘲弄。

陈东冷道:“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如果那时候我不给你留电话,你会怎么办呢?”

钟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你跟朱能那个废物,还有多少龌龊事?”

钟屏忽然掩面,她一句声音也没有,肩膀因为克制,几乎看不到颤动。

她死死捂紧手指,但仍有湿润的颜色,流露于外。

十来秒后,她慢慢放下手。

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脸。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坐了下来,问道:“你还来找我,一定是有想问的东西吧。”

“那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七号楼。”

“我是跟踪你去的。”

“什么时候跟踪的?”

“从你离开朱雀堂。”

陈东皱眉道:“不可能。”

钟屏说道:“的确是从朱雀堂。”

她缓了一口气,补充道:“有人给了我两个小瓶子,叫我带在身上,可以隐匿自己的气息,不被你发现。”

陈东神色微动,心里却恍然:“原来钟屏那晚,从朱雀堂开始,就跟踪我了,我竟然没有发现?不过她说有人给了她东西,可以隐匿气息,这倒是要好好问问。”

钟屏没等他开口,就接着道:“那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两个瓶子里,装着好些虫子一样的东西。”

“蛊虫?!”

陈东险些脱口而出。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隐匿,虫子,这不就是遁甲蛊吗!

整个S省会蛊术的,除了何长恨,还能有谁?!

这女人竟然没有回苗疆,投奔了朱能么?!

陈东心里“哎呦”一声,无比懊悔!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何长恨这厮杀了宇文一家后,居然不离开,还去投奔朱能!

早知道她仍会跟自己作对,那日在滨河的黑船之上,就该心狠一点,将她彻底绞杀!

这不又给自己留下一个大大的难缠么?!

悔之晚矣!

头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