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蔺时初一边伸手去解衬衣的扣子,一边抬脚朝浴室走去,“你在清庭天域?”
隔着手机,也能听出来她的兴冲冲,“我马上回家。”
“随你。”挂断电话之后,蔺时初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伤,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
镜子照出他线条匀称,健硕紧实却并不夸张的上半身。
他身上也挨了几下。
不是在酒吧门口的时候。
是后来他把简染送到帝皇酒店,看着简染踏进酒店大堂,他下车叫住她准备带她走,却被那个叫嵘少的手下冲出来拦住去路的时候。
一个人单挑一群人,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转身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背上的抓痕。
是连翘弄的。
就在这里。
前天半夜的画面很有冲击力地从脑子里跳了出来,毫无妨碍地刺激着他的感官,令他不由得多看了自己几眼,从上到下。
同时让他想到一句话。
穿上衣服,是衣冠禽兽。
不穿,是禽兽。
最后她央求他下次去**。
下次……
来回一千多公里,他一刻没耽误地连夜开车赶回来了,她反而不在家。
不自觉地轻扯了扯嘴唇,自嘲一般,她有太多事情可以做,怎么可能从早到晚眼巴巴地等着他?
下一秒,他转身,抬脚走进了淋浴间。
自动感应喷头很快喷淋出了热水,模糊了玻璃门上的颀长身影……
……
如果不是接到蔺时初的电话,连翘本来打算吃过午餐之后去健身房。
这两次,她看到了他的体力和需求。
即便单单是为了更好地满足他,她也该持续简单的有氧运动或是瑜伽,增强体能,训练耐力。
何况,从前她的跆拳道学得也是有模有样的。
十七岁到二十岁,跆拳道和飙车是她最好的舒压方式。
曲澈就是她玩赛车的时候认识的。
后来,她第一次出现排异反应之后,姑姑就禁止她再玩赛车了。
半年前,连跆拳道姑姑也不许她再练了。
至于她心脏的毛病,既有遗传因素,也有她是早产儿的原因,更因为她是最罕见的AB型Rh阴性血。
从十岁那年做完人工修复器植入手术,医生寓言她只能活十年,到今天,她已经赚了两年。
她的身体状况,对连晟和外界来说,是个“绝对”的秘密。
所以,一直以来,连蔺时初对此都一无所知。
连翘也不打算让他知道,即便到了最后时刻,她也会提早做好隐瞒的准备。
她早有计划,那个时候,她绝不会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因为看着他,她会怕死。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一点十分了。
望山所在的这一区,确实是偏僻了些,但是胜在污染企业少,环境清幽,空气质量好。
明天,纪舒就搬过来了。
等顺利收购了陆氏,拿回时笙,她也该安排蔺时初到连晟去任职了。
下车之后,连翘刚走到客厅门口,温雅正带着另外一个佣人往外走,“小姐,你回来了。”
连翘看一眼她们手上拿的东西,想到她们多半是要去半山腰上的平层大宅,做些最后的收拾和准备工作,“雅姐姐,时初吃过午饭了吗?”
“姑爷在睡觉呢!”温雅转头手里把东西交给身后的人,让对方先把东西拿到车上去,“小姐还没吃?”
连翘应,“嗯。”
“饭菜都温着呢!”说着,温雅上前来挽着她,一起朝里面走进去。
连翘心里却在惦记着楼上的人。
这个时候在睡觉,怕是累到极致了。
回来的路上,林然发了信息过来,查到了他昨晚的去向。
准确地说,林然是在他今天通过云城收费站的时候得到的消息,顺着一查,才知道他昨晚去了璃城。
——他在璃城有朋友?
等连翘坐到餐桌前,温雅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告诉她,“小姐,姑爷好像受伤了。”
闻言,连翘立即坐不住了,“我上去看看。”
她走得又快又急,到房间门口才慢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里面走。
连翘不知道,她碰到他手的时候,蔺时初就醒过来了。
他选择装睡。
而他手上的伤,连翘看一眼就知道是跟人打架所致。
——他为什么会跑到璃城去,又是跟什么人起的冲突?
两只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破皮。
可见当时的场面,对方必定人多势众!
看情形,他都没有处理一下。
再多看两眼,连翘心都疼得揪起来了。
虽然怕吵醒他,但她还是忍不住轻轻掀开了薄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结果她才刚一撩起他身上的睡衣,他就捉住了她的手,“大白天的,兴致这么高?”
生怕有动静会吵到他,连翘也不敢挨到床,就弯腰站在床边,手上的动作也极轻。
总之,整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突然被他这么一带,反而一个不稳朝他扑了下去,就撞在他胸口。
既然他已经醒来,连翘索性也大方起来,“我想看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边说,边撑坐起来就要掀他的衣服,又问,“怎么会动手的?”
蔺时初却动作更快地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了身下,“怎么,怕我不能正常履行义务?”
“要当场证明给你看?”言语之间,他轻易禁锢住了她的两只手。
连翘反而更担心了,目光灼灼地锁住他,“时初,你不要岔开话题。”
“你身上也受伤了,对不对?”
她摇了摇他的手,“让我看看。”
蔺时初避无可避地看着她。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拉下脸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走开,去衣帽间换一身衣服,随便找个理由出门。
可是他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对着她粉嫩欲滴的唇,低头吻了下去。
也许是她的身子太柔软,也许是男人睡醒之后的本能,也许是初偿了这种事之后自制力就变差了。
总之这个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要……
连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明明看到了他手上的伤,也知道他身上十有八九也是受了伤的,所以才不许她看。
可就是拒绝不了他。
尤其,他竟然主动吻了她。
在车里那次,他根本不让她碰他的唇。
上一次,她是胡乱啃咬过的,可是他不肯配合,她也就不得要领。
而现在,他虽然吻得又凶又急,好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吸走,却总算是肯跟她纠缠深吻了。
这个改变,实在令她欣喜得无暇他顾。
她是有想着他的伤,可是他力气又大又不容抗拒,一上来就把她吻得晕头转向了……
……
纪舒这边。
一下午,简染几乎把这十一年之间的经历都说完了。
当然,是能说的那些。
纪舒老了不少,不过看得出来保养得非常好,皮肤紧致,身段玲珑。
所谓的风韵犹存。
想起自己的母亲在生命里最后一段日子被病痛折磨得形同枯槁,憔悴不堪的模样,简染心里头不由得滋生出了一种不平衡。
同样是女人。
同样是家逢巨变,丈夫判刑坐牢,至少简立峰还活着,而蔺父已经死了十一年。
为什么纪舒就能养尊处优地住在这么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里,有佣人伺候?
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好在,蔺时初昨晚把她带回来了!
而这里,她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不管用什么办法,她绝不会错失这次良机!
蔺时初。
她一定会牢牢抓住他!
原本应该因为提及丧母的悲恸,和生活的艰辛而黯然失落的简染,正不动声色地暗自下定着决心。
旁边,纪舒却越看简染越觉得顺眼。不止顺眼,好像连心里憋了多少天的怨气也终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出口。
又过了一回儿,她到底试探着开了口,“简染,其实伯母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闻言,简染稍稍抬起了头来,应道:“伯母,您问。”
纪舒微笑看着她,“你当年,是不是喜欢过我们阿初?”
简染绝没想到纪舒会这么问。
也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蔺时初对她说过什么?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简染认定这是个机会,于是仓促地把头一低,“伯母……怎么会这么问?”
纪舒很快满意地一笑,“那就是了。”
接下来简染说的话,就更合她的心意了。
“……时初这么优秀,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这么有福气,能有个伯母这么好的未来婆婆!”
“我刚见到伯母的时候都有点儿不敢人,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跟时初站在一起,就像姐弟俩呢!”
知书达理,会说话,懂得察言观色,虽说出身和条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好就好在容易控制。
“伯母,这几天要打扰您了。”说着,简染慢慢收起了笑容,满面歉然道:“我会尽快找到新工作,找地方搬出去的。”
纪舒端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欲言又止地叹息了一声,打开了话匣子:“……”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却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把主意打到了一块儿。
纪舒从来不是一个没有欲望和野心的女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攀上连明翰。
只是,跟着连明翰的那五年,她不但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连翘对阿初的影响。
她是怕连翘,避之不及。但,真正让她忍气吞声同意这门婚事的原因,是连晟。
连晟集团有多少资产,连翘有多少身家,这几乎是世人皆知的事!
想当初,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朝这个目标迈近过一步,如今,连翘自己居然拱手送上门来了。
这几天,寝食难安的纪舒也想清楚了,看在连晟的份上,就算让她再忍三十年,她也是做得到的!
至于她的不甘,她的愤恨,她的恐惧,就让眼前这个简染,一一替她找补回来吧!
连翘,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爸爸对我们太无情,太狠心……
……
第二天,吃过中饭之后没多久,温雅陪着连翘下山,一起到半山腰上的那间平层大宅里外转了一圈。
连家所有的房产都雇了专业的团队在打理和维护,温雅这几天又专门带着佣人们把每一处都细细打扫布置过,只等着纪舒搬过来。
她本来是想跟蔺时初一起过去接纪舒的。
但是她实在太累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因为昨天整整一个下午,他就没让她下过床。
连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
他亲手喂的,她有气无力地吃了几口就又躺下去睡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今天日上三竿。
出门前她特意绕过去车库看了一眼,他开走的正是那辆风神。
至于他说的附属卡。
好像没什么必要,让财务部的人过来录一个脸部识别就可以了。
下午两点十分,温雅发了一条信息到她手机上,“小姐,姑爷他们到了。”
这时,连翘正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看到信息提示,等最后一名高管结束发言,连翘以一贯说一不二的口吻吩咐道:“敲定最终方案,明天上午十点,所有人在会议室等我。”
屏幕里,众人齐声点头,“是,董事长。”
……
走出来,见纪舒身边跟着一个简染,连翘也并不多想。
即便她是简立峰的女儿。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不适应。
她不适应简染的热情。
连翘一直没有女性朋友,除了姑姑。
十岁之前,准确地说,是她重新开口说话之前,她一直在家里上课。
在姑姑之前,她更是换过多个家庭教师。
后来每天正常去学校上课,她也不习惯主动跟周围的人说话,加之上下学都有保姆和专车接送,除了课间,基本没有跟同学们相处的时间。
起初,她大概也是有过交朋友的心思的。
不过那些女同学一开始总是对她好奇,熟悉一段时间之后就开始慢慢疏远她,很多男同学倒是喜欢围着她打转,但是没多久,她就发觉他们无趣又聒噪。
最显著的是,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时间一长,她就嫌吵。
而且,她要学习的东西太多。
世人只知她含着钻石汤匙出身,年仅十七岁便掌权偌大一家上市公司,却不知连明翰从小是如何培养她,要求她。
十七岁,她已经修满云城两所顶尖大学所有课程的学分,二十岁,她又先后拿到了美域两所殿堂级学府的MBA学位。
她从不否认自己有极高的天赋,但,她也从未有一天偷懒懈怠。
没有哪一种风光,是唾手可得。
进门之后,其他佣人在小姜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温雅则带着纪舒一处处走动介绍,帮她熟悉环境。
简染一直陪在纪舒身边。
等纪舒回到客厅,四个人各自在沙发上坐下来没一会儿,温雅就端了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和消暑甜汤上来。
看得出来,这样的场面,实在没有人觉得自在。
不等温雅上来收走水果盘,连翘看了蔺时初一眼,又去看纪舒,“您今天大概也累着了,晚上就不请您上去吃饭了。”
“厨师做的饭菜要是不合您的胃口,就让小姜跟雅姐姐说。”说着,连翘又把视线转回到了身边人脸上,“时初,我们回去吧!”
蔺时初侧目看她一眼,率先站了起来,“妈,你注意休息。”
第一次体会到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的纪舒虽然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不显,只温和一笑,“好。你们去吧!”
……
出门之后,刚坐上车,林然的信息发过来了。
关于蔺时初怎么会在璃城受伤。
连翘大致瞟了一眼就收起了手机,“时初,我想去看看姑姑,你送我去好不好?”
他启动车子,“回山顶,让阿诚送你去。”
连翘很快问,“你要出去?”
蔺时初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她便不再多说。
等他把车开回到别墅门口,下车之前,她也没有追问他要去哪里。
夫妻并不意味着捆绑和约束,深爱一个人也无须时时刻刻将眼睛长在对方身上,诸如此类的道理,连翘几乎是无师自通的。
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之后,阿诚送她出门。
她去看姑姑。
车子刚开进清庭天域的外花园,竟然意外的碰到了厉北宸的车。
是阿诚先认出来的,“小姐,厉先生的车。”
连翘原本正闭目养神,睁眼看出去,车牌尾号,699。
会车之际,厉北宸率先摇下了车窗,“小翘,来看你姑姑?”
连翘眉心微动,“厉叔叔也是来看我姑姑的?”
厉北宸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圈,“我往后就住这儿了。”
论面不改色,论隐藏情绪,连翘也不输,顺势瞟了一眼他车内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笑道:“该不会这么巧,就住我姑姑家对面吧?”
厉北宸一笑,眼角的褶子就跟着抖几下,“是啊!”
“巧了!”
连翘认出了厉北宸身边的女人,正是曲澈的大堂姐,曲瑾芝,“不耽误厉叔叔。”
……
连翘进门的时候,姑姑正在开视频会议。
她没打扰,仔细问过佣人姑姑的精神状况之后,走到自己的专属客房去打电话。
跟厉欢昕领证的事,昨天下午曲澈就回复她了。
他同意。
现在厉北宸竟然也把注意打到了曲家头上,那就更加宜早不宜迟了。
曲澈这时候正在摄影棚,“有事?”
连翘一点圈子也不绕,“这几天抽空先去把结婚证领了。”
“这么急?”曲澈是曲家的私生子,也是连晟娱乐旗下的艺人,十年合约,今年才第一年。
“不必担心已婚身份会影响星途,连晟娱乐就没有想捧捧不红的人。”没人比她更有底气说这种话,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连翘还是把真实原因告诉了他,“厉北宸在追你堂姐。”
缓了缓,曲澈到底问了句,“连翘,结婚是什么感觉?”
连翘想了想,认真道:“跟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结婚。”
等了一会儿,曲澈才知道这就是她的完整答案。
可是,他真心喜欢的人,是她啊。
清了清嗓子里无形的障碍,曲澈最后只说了一句,“当做送我的结婚礼物,明晚,上南屏山比一局?”
连翘爽快应道:“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给冷婧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召连晟娱乐的两位副总和四名总监回来开会。
……
晚饭之前,虞司凛回来了。
三个人刚在餐厅坐下,准备开饭,门铃又响了。
竟然是蔺时初。
他还带了一束花来。
花是送给姑姑的。
连翘很高兴,他总归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她关心的人,他也一样关心。
尤其,他还给她夹了好几回菜。
就算明知道他多半是故意做给虞司凛看的,她也一样开心。
至于他和虞司凛之间的嫌隙,连翘以为,日久见人心。
以他们两个人的人品和心性,就算不能推心置腹,也一定可以和平共处。
连翘相信,将来她不在了,虞司凛也一样会尽心尽力地帮他守着连晟。
吃过饭后水果,虞司音稍坐了一会儿就提出要先回房间,“时初,我待会儿就不出来送你了,自便。”
蔺时初点了一下头,“小翘,你送姑姑进去。”
连翘早就察觉到了姑姑的眼神,应该是有话要单独跟她说,正好,她也有话想跟姑姑说。
起身的时候,她特意看了虞司凛一眼,“凛哥哥,记得给姑姑温牛奶。”
其实是想提醒他,上次她说的那句,接受蔺时初。
回到房间,连翘坚持让虞司音靠坐到**去,又走开去给她倒水。
察觉到虞司音的目光一直追着自己,连翘一边拿着水杯走回来,一边主动开口,“姑姑想跟我说什么?”
虞司音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丝巾,“好点了吗?”
姑姑知道陆清修袭击他们的事,不会误会。
不像纪舒,连着两次看到她大热天里系着丝巾,心里十之八九是想歪了的。
连翘笑,“嗯。”
“时初的手,怎么受伤的?”虞司音接着问。
连翘就猜到姑姑会问这个,毕竟,姑姑看人看事一向是观察入微的。
她也不瞒着,把林然查到的情况三言两语地告诉了姑姑。
姑姑和她的想法一样,简染的突然出现,多半是纪舒在动什么歪脑筋。
揭过这个话题,虞司音又问,“你跟时初,你们好吗?”
连翘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姑姑指的是什么,“挺好的。”
虞司音看着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有没有措施?”
连翘脸皮再厚,这时候也有点儿难为情了,“没有。”
虞司音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你们打算要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