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红
佟诺眉眼一抬,看着沈婉,嫣红的双唇轻启:“取麦门冬熬水让小郡主服下,定能缓解心热。”
“麦门冬?熬水苦不苦?”沈婉若有所思:“可儿才两岁多,她能喝下这水么?”
佟诺笑道:“给她吃些蜜糖吧,她定能喜欢。每到秋日开始,每日让她服一些,便能减少心热发作。”
沈婉握住佟诺的手,她的手是冰凉的:“佟姐姐,谢谢你,我马上去告诉母后。”说着,就要抽身离开,可是,佟诺却抓住了她的手:“小公主。”
沈婉回头,“怎么了?”
佟诺尴尬的笑笑,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上次小郡主从我怀里摔出去,其实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怕母后对我介怀……但是,这个方子确实有效。”
沈婉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笑着点头:“当时我也在场,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方子,我就说从古书里看到的。”
佟诺放心了,含笑点头:“谢谢小公主。”
沈婉拍拍她的手:“你的手太冷了,怎么出门也没带手炉?还是早些回殿里休息吧!”
佟诺点点头:“好,我再采几枝梅花便回去。”
“这些事,交给宫女们做便好了。这大冷的天,你可千万别冻着了。”沈婉关心的说。
佟诺微微低眉:“我知道了。”
佟诺手捧着梅花,走进了东宫,大门口,桑菊、桑兰正焦急打望着,见她回来,想从她手里接过梅花,可是佟诺却悄身躲避了,她直往沈曦的书房走去。
桑菊、桑兰跟在她身后,桑菊说道:“太子殿下到底找您。”
佟诺回头一笑:“本宫不是告诉过你们,本宫去了百花园么?”
桑菊与桑兰对望了一眼,眼神闪烁:“奴婢是这样回太子殿下的。”
佟诺将梅花捧在鼻前一闻,真香,她笑着走进了书房,大大的案几前,一抹大红色正装的柳蓉正在收拾东西。佟诺愣在了书房门口,正思考着是否进去,采荷的声音便传来:“大胆,见到太子妃娘娘,怎么还不行礼?”
佟诺一惊,之前柳蓉一直和颜悦色,而她的宫女们对自己也是礼遇有佳,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她只好迈着步子,进了书房,走到柳蓉身后,正要一福,采荷神色一凛:“大胆佟良娣,竟然擅闯太子书房,该当何罪!”说着,使劲推了佟诺一把,佟诺本从园子里回来,鞋底沾了雪,有些湿润,她这样用力一推,让佟诺竟然滑了几步,之后,腹部撞在了桌沿上。而手里的梅花,则是散落了一地。
腹部传来急剧的疼痛让佟诺弯腰曲身蹲下,那纤细而冰凉的手指按住腹部,眉头紧皱,而此时,采荷对门口的太监们说道:“还不赶紧拖出去!”
桑菊、桑兰不敢入书房,着急不已,当太监将佟诺拖出来,她们才敢上前扶佟诺。
柳蓉这才缓缓转身,走到书房门口,她抚着手指上的护甲,嘴角有一丝笑意,轻轻说着:“妹妹这是怎么了?进宫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这样不懂规矩?”她将手放在采荷手臂上,走到佟诺身边,抬眼看着书房:“这儿,可是禁地,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的。”
佟诺正要辩白,可是,腹间的疼痛一股绞着一股,吸引了她的所有神经,让她不能说话,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柳蓉。
柳蓉一惊,身子有些颤抖,这眼睛,这眼神,分明是黛儿的,她扶着采荷的手,才能稳稳的站在原地。
桑兰大叫:“不好了,娘娘见红了。”
果真,一股殷红的血从佟诺腿间流出,迅速浸在青石板的地上,而脸色苍白的佟诺,已经昏了过去。
柳蓉神色微变,可是,瞬间回复过来,大声而平静的说着:“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是撞到哪儿了么?”说着,对桑菊、桑兰说着:“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扶良娣回寝殿。”
小腹的疼痛没有缓解,仍是一股绞着一股,这般终生难忘的疼痛让佟诺醒了过来。
她口渴极了,声音嘶哑的唤着:“桑菊。”
可是,桑菊没来,也没任何人来,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寝殿中没有点烛火,有的,只是一片黑暗,佟诺除了痛还觉得特别冷,见许久未有人来,她挣扎着起了身,发现身下的被单已经被鲜红色的血染了一大片。
佟诺摸着黑在寝殿内走着,突然,咚的一声,她碰到摆放在殿内的青花瓷花瓶,花瓶摔碎的声音在空**的寝殿中回响着。
瞬间,寝殿亮了起来:“良娣娘娘。”桑菊、桑兰来到了殿内,看着扶着墙的她,又惊又吓。
“水,水。”佟诺的声音极小。
桑菊扶着她,桑兰将水送到她嘴边,如一股温热的泉水般,滋润了佟诺整个心肺。
当床单重新换过之后,桑兰又端了几盆炭进来,寝殿才暖和起来。
“本宫腹痛。”佟诺脸色极难看:“快去请太医。”
桑菊将被子盖到她身上,“娘娘,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着,并端上一碗乌黑的药汁:“太医说了,您是误伤到腹部,导致出血。”
腹部?佟诺侧眼看着桑菊,心里一阵疑惑,可是,这是绞痛,如扯心一般。
桑菊见终诺没有接药,便递到她嘴边:“娘娘,太医说了,吃了药便不会痛了。”
白盈盈的碗中是乌黑的药汁,闻起来,分外苦涩,真要服下去,定是极苦的,可腹部的疼痛让佟诺额上冒出虚汗,她只得张开嘴,喝了下去。
服完药之后,桑菊扶着佟诺躺了下去,佟诺心里隔得难受,“太子殿下回来了没有?”
桑菊为她盖好被子,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太子殿下从公主府回来之后,去了太子妃娘娘殿中。”
太子妃殿中?佟诺看着窗外,一片漆黑,她纤细的手紧紧的抓住被单:“歇下了么?”
“是的。”桑菊将帐子放下:“太子与太子妃已经就寝。娘娘,您还是好好休息,奴婢就在殿外,有事,唤奴婢一声便好。”
一滴冰凉的泪水漫过佟诺的眼角,迅速没入枕间。
久久的,佟诺都不能入睡,腹间的疼痛已经缓解,可是,自己真是伤到了腹部,而不是其他的原因么?
佟诺在**躺了三天,脸色苍白,全身乏力,无法起身,腹间已经不再绞痛,可是,总觉得是空空的。
桑兰正在装炭火,可佟诺却觉得身子仍是冰凉的。
“本宫想喝粥。”佟诺没有胃口,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吃东西,身子会更不济。
桑兰放下碳火,将佟诺的帷帐拉开:“娘娘,桑菊姐姐正在为您熬粥。”突然,她脸色一惊:“娘娘,您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
佟诺无力的摇摇头:“扶本宫起来吧。”一直躺在**,心里一直不舒服,头也极晕。
桑兰为她穿上厚厚的棉衣,扶着她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迎面扑来的新鲜空气,让佟诺干枯的心有了几许暖意。
“你与桑菊是姐妹么?”佟诺扶着窗棱。
桑兰不过十五岁,小孩子性子十足,快人快语:“奴婢与桑菊姐姐不是姐妹,是到了东宫,才由太子妃娘娘赐的名。”
太子妃?佟诺面不改色,似不经意般问道:“你们之前在太子妃殿内侍候么?”
桑兰使劲的点点头:“是在殿外,而不是殿内。”说着,自嘲道:“奴婢出身低微,哪儿配在太子妃殿内侍候?”说完,才发觉自己失了言,赶紧捂着嘴巴说:“但桑菊姐姐是在太子妃娘娘殿内侍候的。”
桑菊?窗棱冰凉,佟诺的手也冰凉。那纤细的手指根根如葱般白嫩,仿佛可以清晰的看见脉络。“本宫要喝水。”
桑兰到底年幼,不似桑菊般灵活,听到佟诺的吩咐之后,才匆匆去斟水。
一股温热的水入了喉,仿佛整个心都暖了起来,佟诺发现,嗓子也润了许多:“有没有看见小郭子?”
桑兰摇摇头:“好几日都不见小郭子公公了,好像跟着太子殿下出去了。”
佟诺扬起脸,看着她:“出去?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桑兰无奈的摇着:“主子的事儿,奴婢哪儿知道呀!咦,娘娘,前日太子殿下要出门时,不是到过南殿么?怎么,没有告诉您么?”
佟诺疑惑,沈曦真来过南殿了么?可是,为何自己并不知道:“太子殿下真来过么?”
桑兰使劲点点头:“奴婢端着烧完了的碳火盆出去,在南殿门口遇到太子殿下,当时,是桑菊姐姐在殿内侍候娘娘。”
又是桑菊?佟诺仔细回想之前的事,发现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可是,沈曦也确实没有进过自己寝殿。
“娘娘怎么起来了。”桑菊端着热粥进来了。
桑兰扶着佟诺走到桌边,桑菊已经盛出热粥放在她面前:“娘娘趁热吃吧。”
佟诺默默的吃着粥,觉得特别香,特别有胃口,不多会,将整碗粥吃完了。
“娘娘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桑菊说。
佟诺摇摇头,“把这些收拾下去吧!”
桑菊麻利的将碗筷收拾完,递给桑兰,桑兰接过去,轻轻一福,出了殿。
桑菊正要去添炭火,被佟诺拉住了,佟诺抚着她的手,轻轻展着嘴角:“这样细嫩的手,还要为本宫做这些粗活,实在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