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质本洁来还洁去

亦月躺在**,思绪万千:“侍卫怎么说?”

秋儿为她掖被子:“奴婢给了他一锭金子,请他务必要交到孙总管手上。”

亦月望着秋儿:“你说,皇上会来么?”

秋儿有一瞬间的失神,之后便说:“可是,这笺能送到皇上手里么?万一薇妃,谭昭仪从中作梗……”

亦月扯着嘴角:“能,一定能。如果她们看到了,便会以极快的速度送至皇上手里的。”

秋儿不解,但见亦月没有精神,便不作声。

稍晚些时候,孙总管来到了坤宁宫。

秋儿扶着亦月,亦月虚弱的问道:“皇上怎么说?”

孙总管低眉答道:“皇上请娘娘再考虑一下。”

亦月扬了扬眉:“笺里的话,便是本宫的心声。本宫只问你,皇上怎么说?”

孙总管沉默了一下,再说:“娘娘,您再考虑考虑吧!”

“本宫已经考虑得十分清楚了。”亦月说道:“孙总管,你把皇上的意思告诉本宫吧!”

孙总管声音有些低沉:“娘娘病了这几日,皇上夜夜未合眼……”

亦月闭眼,已经不想听这些了:“不说别的,只说皇上允了没有?”

孙总管默然。

亦月全明白了,说道:“今晚,可以么?”

孙总管点点头:“皇上让老奴任由娘娘调遣!”

“不用称呼我娘娘了。”亦月心里猛一阵痛:“请孙总管今晚替亦月安排吧!”

子时,一顶软轿冒着春夜的露水,抬进了水月寺。

此时太后正坐在蒲团上念着,晴姑姑在她耳畔说了什么,她便猛的张开了眼:“唉……”

晴姑姑说:“难道便这样下去?”

太后摇头:“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哀家有什么法子。”

晴姑姑说道:“她病得不轻,现在正在厢房内,发烧说胡话。”

太后黯然摇头:“去请觉悟师太,过去看看吧!”

亦月从未睡得如此沉稳,醒来时,已不是之前熟悉无比的富丽堂皇的坤宁宫寝殿了,而是满是灰色装饰的房间,房间算上去已经是很简陋了,亦月轻叹一声:终是远离了。可是,脑海中那个影子却没有挥去,而是萦绕着她的思绪。

坐在亦月床边的,正是太后,晴姑姑站在一旁。

亦月一把扑进太后怀里,搂着太后的颈:“姑姑!”

太后拍拍她的后肩:“来了便好,来了便好。”

亦月已经没了眼泪,神色漠然的点点头。

此时,秋儿打开门帘进来,见亦月醒了,便十分欢喜,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正要向太后一福,太后抬手拦住了她:“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以后只称哀家为夫人即可!”

秋儿点点头:“是!”转而看着亦月:“娘娘,好些了没有?要不要吃什么?”

亦月摇摇头:“我已不是娘娘了。”

秋儿听她的话中,有些辛酸,便低头不语。

太后握着她的手,安慰道:“那换个称呼吧,便唤小姐吧。月儿,过去的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亦月点头说道:“以后,月儿便也在这水月寺中陪伴姑姑了。”

太后听后皱眉:“不行,大好的年华,岂不浪费?待你身子好些,便去龙裕关,有锦泽照顾,哀家放心些。”

亦月摇头:“月儿哪儿也不去,只留在这里陪姑姑。”

太后叹气:“你这性子,也有些拗了,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水月寺是皇家寺庙,也是极大,香火极旺盛的。

亦月与太后同居水月寺的后院,但都是深入简出,偶尔去听听尼姑们的早课,或者在布施的日子,去外面帮忙,可是,这样的日子亦月竟是觉得空虚,不时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甚至有几次被太后撞见,太后直摇头。

虽然离别,可是,他在亦月脑海中的身影却是越来越清晰,那些温柔缠绵的日子,怎么能忘得了?亦月按着胸口,那个地方,还有他曾在眉川送自己的玉佩,一面刻着“大胤”,一面刻着“胤翔”,出宫之时,只带了两件随身换的衣物,以及这块玉佩,或许,自己的下半生,便在这种缅怀过去的日子里结束了。

亦月住在水月寺,便也换上了如尼姑般的灰袍,但是,却与尼姑们的衣服有本质的区别,样式也不一样。亦月将头发一半盘在头顶,一半垂在脑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看着镜中的自己,亦月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重生,重生?可是,怎样才能重生?或许,对之前的记忆会渐渐模糊吧!他带给自己的伤害,终被爱他的思念给覆盖,他,还好么?

亦月挑开太后房间的帘子时,晴姑姑正在低声说道:“是皇子。”

皇子?亦月稍稍平静的心便又不平静了起来,但神色态然:“姑姑!”

太后转身看着她,说道:“过来坐吧!”

晴姑姑朝门口望去:“秋儿呢?怎么没与你一起?”

亦月笑道:“今日寺门口在布施,挺忙的,我便让秋儿去帮忙了。”转眼,便见到桌子上摆放的布料与盒子。

太后与晴姑姑对望一眼,太后说道:“这是刚才宫里派人送过来的。有你最喜欢吃的糕点。”

宫里?难道是他?但是亦月心里起伏不平,有些疑惑,但瞬间说道:“这是给姑姑的,月儿怎么敢食用。”

太后摇摇头:“是他派人送来给你的,说是夏日快到了,让你做几件衣裳。再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糕点送来。”说着,又自嘲道:“他怎么会记着哀家?哀家来了快两年,几时送过东西过来?”

亦月不语,但是心里思绪万千。

太后握住她的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不,回宫去吧!”

亦月想将自己思他的心思赶走,说道:“月儿既已出来,便没有打算回去。姑姑放心,月儿定不会将自己再圈入是非圈中了。”

太后也不再劝,只是说道:“宫里的赵贵人产下皇子,已经被封为嫔了。”

亦月心里猛的一扯,呼吸有些困难:“是么?”

太后漠然:“你这样子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跟觉悟师太学医。”

觉悟师太今年60有余,已入花甲之年,本是上一任的主持,可是两年前却传位给了当今的主持,她的徒弟醒善师太。

觉悟师太平日也是深居简出,不大出来,亦月只见过几次,还是她来为亦月诊脉,她面容祥和端庄,亦月还在纳闷,看她的样子,年轻时一定也是美丽异常吧。

觉悟师太有三个嫡传弟子,其中主持师太醒善,还有醒目,醒更,三位师太均在四十左右,除醒善师太主持寺里日常事务,其她两位便跟觉悟师太学医,水月寺上下一百多号尼姑,如果有生病,便是这两位师太诊脉,并且两位师太时常在水月寺门口义诊,帮助那些贫穷老百姓看病。

听到太后让自己跟觉悟师太学医,亦月并不热衷:“真要如此么?”

太后喝了一口茶:“你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情做,打发时间吧!你未出阁之前,不是喜欢布施么?如真学成了,去帮助贫穷的人看病,也如布施一样。”

太后的一番话打动了亦月,如真无事做,倒不如学医,分散一下自己的思绪。

亦月静静的打量着觉悟师太的这间药堂,虽不富丽堂皇,但也并不简陋。只见正中位置书写着:“人命至重,贵于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这十六个字,书写时虽不刚劲有力,但也十分整齐。进门左后边,是一排书架,书架前一桌案,上面有笔墨纸砚,还有问脉的枕,而门的右边,则是一排的药柜,上面书写着药的名称。

亦月坐在桌案前,便有小尼姑端水进来。

亦月看着小尼姑,只见她长得眉清目秀,便问道:“小师傅,觉悟师太什么时候回来?”

小尼姑答道:“大概还有一刻钟吧!施主先等等。”

亦月含首应道:“谢谢小师傅。”

小尼姑退身出了药堂,闲来无事,亦月便走到书架前,翻看着。

放在书架中间的几本,书名是亦月所熟悉的《皇帝内经》、《脉经》、《本草纲目》等,亦月只是在其他的书中看过这些书名,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药书,便伸手取过《本草纲目》,翻看着。

药书的情节并不似其他书籍般吸引人,但亦月仍细细读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有咳嗽的声音。

“师祖,你要先吃药么?”之前小尼姑的声音响起。

“同参,先帮我来一杯水便可以了。”这是觉悟师太的声音。

亦月转身,便见觉悟师太进门,只见她用袖角捂着嘴唇,在咳嗽,亦月便将手上的书塞进书架,上前,轻轻弯腰:“觉悟师太安好!”觉悟师太见是亦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头,之后便走到案桌后坐下,此时,刚才的小尼姑同参进来了,将一杯清水放在觉悟师太面前,觉悟师太端过来便一口喝下。

亦月立在案桌面前,还未开口,觉悟师太却说道:“小姐请坐。”

亦月颔首坐下,觉悟师太却走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放到亦月面前:“小姐还是看这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