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万般惆怅心中起

昏昏沉沉中,似听见有人在叹气,长长的叹气,亦月努力的挣扎着,猛的睁开了眼睛。仍是熟悉的坤宁宫的寝殿中,所有的陈设依旧,亦月觉得口里好干,好想喝水,四周望去,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亦月才刚起了身,便又软软的倒地**,身子太虚弱了。

亦月从寝殿的窗子望去,外面的天微微的有些发白,怕是快天亮了吧。

无力起身的亦月躺在**,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不是咽下那颗东珠了么?怎么,怎么还在这坤宁宫的寝殿中?还没有死么,亦月伸手放在自己鼻尖,是的,鼻尖还有微微的热气传出,可是,他呢?他在哪儿?

肚子咕咚的声音传来,好饿,又饿又渴,不知秋儿在哪儿,还有琴儿她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在?亦月头昏得难受。

一行泪水无声的漫过亦月的脸,吞东珠都没有死去,难道,自己的死,会比吞东珠更可怕么?那三件事,件件有人证、物证指向自己,那以后等待自己的,不是死亡,便是被废,或者是终身幽禁在冷宫。当梅雪与蔷薇指责自己时,看着他无奈的神情,他也定是极心痛,也极难为的吧,可是,为何不让自己就这样去,还要救自己?

“姑姑!”亦月轻轻的唤了声,是的,最疼爱自己的姑姑呢?此刻怕还在水月寺吧!想着自己,当初不肯听她的话,要是自己听她的话,将后宫众人皆掌控在手里,怕也不至于出现现在的局面吧!

实在是太渴,太饿了。亦月便又撑着双手,从**坐了起来,但头仍然很晕,坐了好一会儿,才支着身子,穿鞋下床,扶着桌子、椅子、墙壁,一步步的向寝殿门走去。

推开寝殿的门,夏日清晨的阵凉风袭来,亦月打了个冷颤,夏日,打冷颤?亦月苦笑着。寝殿之外,仍是空无一人,只有寂寞宽大的走廊,看着装饰豪华的坤宁宫,亦月嘴角漫过一丝苦笑。

亦月想着秋儿,便往秋儿房间走去,一步一步,走得艰难极了,心里难受,又没有任何力气,短短的一截路,却走了好一会儿。

秋儿的房间与众宫女的房间在一处,远远的,亦月便瞧见秋儿的房间那边,好像微微亮着灯,怕是秋儿已经起床了吧!

可是,亦月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再前行了,便在一个房间门口倒了下来,张了张嘴,便想唤秋儿,可是,声音唤出来却是如此的细弱,除了自己,别人定是听不见这个声音。

可是,亦月的听觉却如此的清晰。

“不知道娘娘今日会不会醒过来?”这是琴儿的声音,她说完之后,长长的叹着气。

棋儿的声音传来:“娘娘醒来又如何?皇上这几日都没有过来看她!”

接着是她们穿衣服的唆唆声。

亦月心里有些触动,难道,之前沈胤翔过来看过自己么?

琴儿无奈的声音又响起了:“虽说这几日未来,可是,你没瞧见,娘娘窒息时,皇上有多紧张,整个人似疯了一样,而最开始几日,整晚的,不是皇上在守护着娘娘么,我还见皇上看着娘娘的样子抹眼泪呢?”

真的么?亦月心里有些感动,他真的如琴儿所说的这样么?

可是,接下来棋儿的声音却是打碎了亦月的心:“此一时,彼一时,知道不?”说着,声音小了许多,但在寂寞的清晨,亦月也听得明白:“那日,皇上正在坤宁宫寝殿内守护娘娘时,郑更衣来找过皇上,我在门外无意中听到郑更衣说,娘娘的心,怕是丢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了。还说,有什么丝帕作证,咸福宫那晚,她亲眼见宁王背着娘娘回的坤宁宫,两人在坤宁宫外拉着手依依不舍呢?”

一声瓷器被摔碎的声音响起,琴儿啊了一声,之后怨道:“你净胡说,让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娘娘平日里对我们这么好?”

棋儿的声音又响起,似是不满:“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娘娘坏话,我只是说我听见郑更衣对皇上说的话,当时皇上怒气冲冲,便离开坤宁宫,之后,再没有来过了。”

琴儿叹气道:“娘娘也太可怜了。”

棋儿又说:“其实皇上对娘娘,也真的是好,就拿那些事来说吧,大皇子殁了,皇上说是乳母照看不力,所以便将景阳宫几个乳母都打死了。袁才人身边的素儿也被打死了,说她给自己主子的吃食里加麝香,害得主子落了胎,可这袁才人因祸得福,一下子又晋了一位,现在已经是袁贵人了。”

琴儿叹着气:“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事,并非是娘娘做的。”

棋儿说道:“是啊,我也不相信平日慈眉善目的娘娘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你不知道,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娘娘。”

琴儿说道:“唉,你也别说,你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这宫里,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哪儿这么容易说清呢?”

棋儿也叹着气,说道:“是啊,当主子表面荣光,可底下…”说着,便又欢欣起来:“有的时候,还不如我们这些奴婢呢?你看看,世事真是多变,大皇子才刚殁,可薇妃却又有了两月的身孕。”

听着两人的谈话,亦月时喜时忧,喜的是,沈胤翔终是维护自己的,忧的是,郑更衣,春梅,自己待她,有哪点不好?为何,还在这时落井下石呢?

“啊——”一声开门声之后,便是棋儿长长的尖叫声。

接着便是琴儿:“娘娘,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亦月虚弱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抬头,又晕过去了。

当亦月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秋儿正坐在帷帐边,手里端着微温的肉粥,强打着笑脸,送到亦月唇边。

亦月虚弱的摇摇头:“水,水!”

秋儿听不见她的声音,便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便转身,亦月见她暗暗的用衣袖抹着眼泪,当她端着水回到帷帐边时,又是满脸的笑意了。

亦月张开又唇,喝着水,接着又吃了一小碗肉粥,秋儿又扶着她躺下。

秋儿俯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娘娘,您安心睡吧!奴婢会在一旁候着,一刻也不会离开的。真的。您不要怕,奴婢不会离开的。”

亦月虚弱的点点头,既然吞东珠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可是却又活过来了,既然阎王不收自己,那以后定要好好的活着,不为别人,就为,就为能离他近一点。想着,便闭了眼睛,昏昏入睡。

几日之后,亦月已能下床,但是,秋儿一直是惜字如金,除了说:“好了些么?”“要吃点什么?”“您好好休息。”一类的话,再也不说其他的了。

秋儿进寝殿时,亦月正立于窗前,向着单薄的白裙,显得瘦弱不堪。

秋儿轻怨道:“您怎么又起来了,不是要多躺着休息么?”

亦月转过身,强笑道:“这还是本宫的秋儿么?现在怎么每日里都是这几句话,本宫都听得烦了。”话音刚落,亦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本宫”二字,心里有些落漠,但她急需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虽然那日从琴儿与棋儿的谈话中了解了一些,可是,自己想更详细的知道。

亦月走到秋儿面前,牵过她,坐下。笑笑:“这些日子你照顾本宫,真是辛苦了,看看你,又瘦了一圈。”

秋儿强笑道:“娘娘说哪儿的话,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亦月停了停,似不经意的说:“皇上很忙么?怎么都不见到坤宁宫来?”

秋儿黯然的低下了头,之后再强装笑颜:“是,听说前朝事务繁多,皇上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亦月说道:“那,你陪本宫去御花园里走走吧!”说着,亦月便拉着她往寝殿外走,可是秋儿却拉住了她,欲言又止。

亦月知道秋儿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便说:“走吧,本宫好想去御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秋儿抽出被亦月握着的手,说着,声音极小:“坤宁宫的宫门已经被锁上了。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坤宁宫。”

亦月默然,之后问道:“那为何将宫门锁上?”

秋儿说道:“皇上的旨意是娘娘在养病,外人不宜探望,所以……”说着又急急辩解道“其实皇上是真心疼爱娘娘的,那日,您吞了东珠,他似疯了一般,您被救之后,他整晚守着您。”

亦月心里有几许感动,但是,仍是不解:“那,为何他现在又不来了呢?”

秋儿摇摇头:“奴婢也不知?”

亦月嘲讽着道:“你在本宫面前,也要遮遮掩掩么?连你都这样,本宫还有谁可以相信?”

秋儿无辜的摇着头:“娘娘,娘娘...…”

亦月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吧,本宫不会生气。”

秋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皇上让娘娘好好养病,六宫的事务已经交由谭昭仪处理。”

“谭昭仪?”亦月一惊:“谭梅雪,她又晋了昭仪?”

秋儿点点头:“是的,这也是前几日的事情,薇妃有了身孕,所以六宫事务由谭昭仪一人处理。”

亦月说:“你还知道什么?”

秋儿摇摇头:“奴婢也没能出得去,这些事,也是听说来的,每日一早,便有太监将今日所需的东西放入坤宁宫大门,再将奴婢写的明日需要采办的单子领走,每日都这样,坤宁宫大门与角门都有青衣侍卫看守,所以...…”

亦月心又坠入深渊,说到底,他还是不信自己的。

秋儿安慰道:“那三件事,虽然有人证,物证,但皇上都没有怪罪您,您现在只需好好养着身子,来日,定有重理六宫之时。”

重理六宫?亦月苦笑道:“本宫心碎,并不是因为被囚于坤宁宫而不能出去,而是因为,他,始终对本宫有芥蒂,秋儿,别人误会,可你,你是知道的,这几件事,都不是本宫做的。本宫虽有防人之心,可是绝无害人之意。”

秋儿一个劲的点头:“娘娘,娘娘,您不用多说,奴婢跟了您这些年,还不了解您么?”

亦月无奈的摇摇头,望着窗外:“如果有来世,本宫愿做一只鸟,无忧无虑的在天空翱翔,想飞到哪儿便到哪儿,再也不用理会这人世间的纷繁复杂。”

秋儿劝道:“娘娘何必这样想呢,人的一辈子,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可眼前的坎,也终有过去的时候,娘娘的福气,是许多人一辈子也求不来的,娘娘何必自怨自哀呢?”

亦月苍白的脸,看似非常虚弱,无力的扯着嘴角:“本宫以为,秋儿应是最懂本宫的,可是……”说着,摇摇头。

日子就这般静如流水的走了,坤宁宫的大门依旧只是每日清晨开一次,送一些东西进来,坤宁宫外的消息,秋儿不知道,亦月也不知道。

亦月现在整日坐在坤宁宫内,不是绣花就是写字,要不,在后院内坐着发呆。

渐渐入秋了,亦月的身子也恢复得不错了,这日午后,搬了绣花架子来到坤宁宫的后院,坐在高大的杏树下,开始绣花,亦月自小擅长绣花裁衣,这一绣,便是两个时辰。

坤宁宫的后院内,安静得很,偶有鸟儿扑腾飞去,但这丝毫不影响亦月绣花。

“太后娘娘病重?”一个太监的声音传来。

亦月一愣,猛的抬起头来。

“可不是么?水月寺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可是皇上好似不大理会,并没有说什么,便打发那人走了?”一个陌生宫女的声音。

太监的声音又响起:“想当初,太后在宫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到老了,却沦为……”

陌生宫女的声音又响起:“那可不,想当初,她想杀死一个人,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我不过为她上茶时,上得过烫了,就把我打了二十大板。现在,可是轮到她受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