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疑虑,仍然听玉田大师自顾自说着:“聂影接下了这镖,又因为段执说此物贵重,务必加急送到北凉都城,还给他签了通关文牒,各路府衙都得以畅通无阻,聂影怕他一人无法安全保障这货物送到北凉,因此又瞒骗了他的师兄刘风,两人一同上路。”

“老朽一开始并不知道此事,后来老尚书出事,又牵扯到了日月帮,老朽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曾做过这种事情!于是老朽匆匆前往北凉想要取回那盒子,却没想到北凉人早就在路上埋伏好了,只等我中计……”

说到此处,玉田大师紧闭双眼,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道:“自那之后,他俩人就已经不再是老朽的徒弟,自此天高水远,再无瓜葛。”

聂渊珩还是不肯相信聂影会做出叛国通敌之事,他疯狂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陆修名也总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如果说聂影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又怎么会教养出聂渊珩这般大义凛然的儿子?

而且如果说那盒子之中的东西会关系到两国国运,是聂影叛国通敌的证据,聂影又怎么会留在密室之中,这不是给人落下把柄?

良久,他开口道:“大师,在下以为此事当中肯定另有隐情,若大师知道刘风的行踪,还望大师能够如实相告,如此我俩也好调查一番,好让当年之事能够真相大白。”

聂渊珩道:“家父也曾披甲上阵杀敌,死在家父剑下的北凉人少说也有数百个,又怎么可能是北凉的奸细!”

玉田大师道:“不必多言!”

这时从石子路那头缓缓走来一位小厮打扮的男子,那男子身材干瘦,高鼻深目,看着像是三四十岁的模样。他也穿着和玉田大师同样的长袍,看这气质和风度,倒是不像个寻常的小厮,颇有些侠者风范。

那小厮道:“大师,今日可还打坐诵经?”

玉田循着声音往后看去,叹道:“嗯,从前为了生计遁入空门,又因国事还俗,如今临到死了,却又念起了佛门的好,真是笑话,笑话!”

回应完那小厮,他又对陆修名两人说:“你们快些走吧,否则我这竹林,你们可就出不去了。”

聂渊珩回想起刚才来时那笛音和竹叶,仍然还心有余悸,又想起这所谓大师刚才那一番言语,对陆修名道:“陆公子,我看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不如我们还是另外想法子寻不夜侯吧。”

陆修名看了一眼那小厮,道:“稍等,聂少当家,或许这小厮知道些什么。”

他走向那小厮行礼道:“在下陆昉,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小厮回礼道:“称不上什么兄台,不过是照顾玉田大师的一名随从罢了,凡尘中事于我而言如尘埃一般,我已带发修行,自当摒弃所谓凡事之中的姓名,法号当诲。”

原来是佛门中人,陆修名又道:“当诲大师与玉田大师之间有何因缘?”

小厮回答:“在下误入此地,那时玉田大师武功尽失,双目失明,于心不忍,因此留在此处照顾了大师几月,大师转醒后,在下又得了大师教诲,只觉得佛道幽深,于是愿意留在此处带发修行。”

陆修名不禁感慨,玉田大师六年前双目失明,武功尽失,却能又在短短六年时间内练就如此高深的内功,这等武学造诣确实非常人所能及,幸而当年玉田大师没有在北凉殒命,否则这世间只怕是又要少一位高人了。

思及此,他不禁向那小厮行了个礼:“当诲大师秉性纯良,陆某佩服。”

“陆公子,当诲大师好像也并不知情,他也是六年前才来到此处。”聂渊珩好心提醒道。

“打他。”陆修名冲聂渊珩做了个嘴型。

聂渊珩没太看明白,皱着眉头道:“怎么了陆公子?”

陆修名又道:“出手打他。”

这时他虽然听清了,可却不知道陆修名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让自己出手打一个与此事不相干的小厮?

陆修名见他一脸迷惑,遂也放弃了与他沟通,只见他一掌把他推了出去,直直向刚才那小厮撞去,那小厮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一个箭步躲开了聂渊珩的身体,聂渊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拿出短剑撑在地上才勉强得以维持平衡,问道:“陆公子,你这是做甚?”

陆修名却未回答,又是一脚朝聂渊珩背后踢去,只见他整个人又向那小厮扑了过去,这时那小厮出掌将他拦下,此时他在空中受力不均匀,眼见着就要斜着坠落在地,他赶紧又用力一蹬,飞向一旁的竹子上。

这时那小厮却用脚向他横扫而来,力气之大引得周围竹子都瑟瑟作响,他又赶紧躲开,闪到了一旁的石子路上。

他心想这人怎么还跟自己动起手来,看着这小厮也不是等闲之辈,索性和他切磋几招,于是便也开始拿出浑身解数应付那小厮的进攻。

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打了数十个回合也不分高下。

此时聂渊珩有些耐力不支,不小心分了个神,却被那小厮抓住了空当,那小厮伸手向他脖子抓来,他来不及躲开,整个人已经被钳制住了。

“承让。”那小厮松手道。

聂渊珩惊呼:“大师武艺竟然如此高超,聂某佩服!”

陆修名在一旁观战,一言未发,此时见两人已经分了胜负,悠悠说出了一句:“不夜侯,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小厮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可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道:“不知公子所说的不夜侯是何许人也?在下从未见过二位,二位或许是认错人了。”

陆修名斩钉截铁道:“当诲,看似是说当铭记玉田大师对你的开导和教诲,并且将其传承下去,实则是当悔,当悔什么呢?想必也是六年前那件事情了。”

“什么六年前的事情,六年前在下不过刚来这竹林。”当诲仍然坚持。

陆修名又道:“陆某不信天下之事会有巧合,所以自然也不相信当悔大师能够恰巧在玉田大师受伤之时走进这竹林,又恰巧对佛门感兴趣。况且刚才聂少当家已经代替我试过大师的身手,如果我没猜错,这应当是乘风掌的招数,乘风掌乃是玉田大师所创,只授予给过刘风一人,也是因为刘风的名字,因此才取了乘风掌这个名字,和聂影所学的花影剑法是一个道理。”

“胡说,这明明是在下原创的掌法!”当诲明显有些慌张了。

就在这时,刚才已经离去的玉田大师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拿出玉笛对陆修名道:“你俩一边去!”

随后玉笛声音响,那些竹叶纷纷而下,朝当诲砸来。

当诲左右两掌劈了过去,竹叶瞬间碎成了渣滓,而那些渣滓又在笛声的催促下形成了一堵墙朝他压过来,他又是用力抵挡,却还是节节后退,此时只见他腾出右手往地上一劈,整个人就高高腾起,越过了那墙,而后又筋疲力尽单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时他大喊道:“师父,弟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