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书略微思索了一番,答道:“依我所见,这北凉人作战优势在于骑兵。”

北凉人身强体壮,又从小在草原上长大,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再加上北凉本就以畜牧为生,因而也盛产骏马,所以北凉的铁骑从来都是闻名天下的,相较而言,元宁国就要逊色许多。

骑兵优势在于机动性好,支援及时,并且招式也是灵活多变。

“那北凉人排兵布阵有什么讲究?”方秉槐又问。

江子书又解释道:“正是因为北凉人多为骑兵,所以这北凉人最喜欢的便是突袭和游击战,正好可以利用北凉骑兵机动性高的优势,另外我私以为北凉人军纪严明,从前我任兵部尚书之时就觉得元宁国军队风气败坏。依我看,主要有三大弊端。”

“小侯爷请说。”

“其一便是将士们的军饷太低,以至于上至将军,下至普通士兵,基本都有贪腐之嫌疑,好多士兵甚至会因为缺钱而把朝廷发放的装备铠甲拿去典当,心中想着反正也无仗可打;其二是军队之中上下级之间的联系过少,现在元宁国那些个将军哪个不是沽名钓誉之辈,总想着混个官职,混点俸禄,甚至连自己手下的兵有多少,每个将士有什么特点都不知道,更遑论知人善用,因材施教了;最后便是这兵源的问题。”

江子书谈论起此事倒是滔滔不绝讲了许久,从前他任兵部尚书,早就发现元宁国军队积弊已久,本想大刀阔斧改革,但是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而现在怕是更加没有机会了。

不过若是方秉槐能够将冯家军重组成为一支新的军队,倒也算是圆了他的理想了。

这江子书所说的前两点,方秉槐都是知道的,不过这兵源的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因而颇感兴趣,问道:“兵源如何?”

“元宁国的征兵制度是按照户籍制度来的,每一户中若是有两个及以上的壮丁,则需要有一个人被征,当然也可以缴纳免征税,如此便不用参军,不过这项制度天生就有弊端,有钱人家自然是可以缴纳免征税,因而不用参军,那些穷苦的农名,本就是靠家中壮丁才能够耕地农作,叫不出免征税,因而就只能被迫参军,但家中还得有人务农,否则便无法维持生计,因此只能选择那个相对体力较弱的壮丁参军,也因此兵源便良莠不齐。”

江子书娓娓道来,听得方秉槐频频点头。

“小侯爷这番论述,若是生在一个开明之世,元宁国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了。”方秉槐不免扼腕叹息了一番。

江子书却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过是我的一些拙见罢了,希望可以帮到秉槐一二。”

有了江子书这些消息,方秉槐心中也些微有了些底。

再加上自己从前也跟随过父亲驻守边疆,多少还是学到了一些父亲带兵打仗的方法,她道:“今晚我便写好一份告文,明日便去会会那冯家军。”

江子书点头:“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

方秉槐点点头,又拔出了自己那一把月牙刀,道:“小侯爷放心,这月牙刀在手,无论如何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只是不知道棠州师父那边怎么样了,稍后我还得写一封信给温言兄。“

江子书嗯了一声,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他也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他看向景湛,行礼道:“景兄弟,时间也差不多了,还劳烦景兄弟将我送回北凉大营。”

景湛又看了看方秉槐,见方秉槐没有说话,于是道了声好。

“保重,小侯爷。”等两人快要离开之时,方秉槐才对着江子书的背影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如今他们各自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虽然忍辱负重,身不由己,但却是心之所向。

说罢,她也转头进屋。

虽说她是宋毅的女儿,是宋家军的小将军,但是毕竟也多年未曾带兵打仗,而这一次又是一场恶战,不仅打的是北凉人,还有阴险狡诈的景文帝,所以她不能轻敌,而是要小心应对。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次她要率领这冯家军,利刃出鞘,让北凉人和景文帝都刮目相看。

当然,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她可不放心把陆修名留在景文帝的手中。

看这景文帝的意思,他还能再和北凉人拖上几日,棠州那边也还能够稳住局势,她便要趁这几日的时间让冯家军焕然一新,随后便驻守棠州,成为她手中的筹码。

于是她提笔开始谋划,想着要如何才能迅速让冯家军脱胎换骨。

刚写了一页纸,景湛便又回来了,此时跟在景湛身后的还有裴徵君。

裴徵君听说了陆修名之事,心中十分担心,说什么都要让景湛带她来陆府,此刻见了方秉槐,开口道:“方姑娘,我听说了陆大人一事,也知道皇上让你练兵,若是有什么需要忙帮的,你尽管开口。”

方秉槐瞧见裴徵君,顿时眼睛就亮了。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裴徵君。

她还正在为江子书所提到的军饷太低一事苦恼,军饷太低确有其事,其一主要是因为朝廷觉得军队应该作风低廉,将士们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俸禄,其二便是因为这军饷从户部拨下来,经过层层剥削,本来就少得可怜得军饷到了将士手中则会更少了,因而甚至会出现很多将士在前线为国家拼命,可下了战场连饭都吃不饱得情况。

从前爹爹也都是拿皇上赏赐给他的银子给将士们补贴,改善伙食和条件,再加上棠州条件本就恶劣,不管是炭火还是棉被都要花很多的钱,她刚才还正在思索这么大一笔钱,自己要从哪里弄来,正巧裴徵君就来了。

裴徵君现在管理着玉霞坊,又正好是年关,官家小姐们都来定做首饰和新衣裳,玉霞坊的收入也是蹭蹭上涨。

于是她旋即开口道:“是有件事情要麻烦裴姑娘。”

“方姑娘但说无妨。”裴徵君觉得自己能够帮上忙,心中是十分高兴的,从前都是方秉槐护着她,她这一条命也都是方秉槐给救回来的,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报答。

“若要训练军队,免不了要钱的。”

方秉槐话音还未落下,景湛又连忙接话道:“方姑娘,这你就放心了,现在裴姑娘可是日入好几万两银子,有钱的很呢,要我说,现在玉霞坊在裴姑娘打理下,生意是顶顶的好,裴姑娘可不缺这点小钱。”

裴徵君看了一眼景湛,打趣道:“贫嘴。”

随后她才应了方秉槐一句:“方姑娘,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玉霞坊生意红火,军饷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有了裴徵君这番话,方秉槐的一个大患也就解决的,别的便是只需要动脑子便能解决的事情了,于是她道:“裴姑娘可真是忙了一个大忙!”

景湛又嘀咕了一句:“钱能解决的事情,那还能叫事?方姑娘,如今有了裴姑娘和玉霞坊做靠山,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见景湛如此口出狂言,两人不免都跟着笑出了声。

“景兄弟还真是近墨者黑,跟着你家大人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胡诌。”方秉槐笑道,随后又落笔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操练冯家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