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子书总算是到了祭坛。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镇守祭坛的侍卫是见过江子书的,再加上这祭坛本来也不算什么机密之地,平日里都除了举行祭祀几乎都没人前来,因此也就没有多问,和江子书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让他进去了。
江子书快步穿过那些堆砌得十分杂乱的石柱,匆匆往内墙而去。
他觉得祭坛此处若真是有什么机关,也应该是在宗庙之内,可他到了宗庙之后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正站在原地焦急思索着。
这宗庙为穹顶状,四周都挂着写满了经文的彩色布条,这也是北凉的风俗之一,一般在家族祠堂中也会悬挂这样的布条来表示对逝者的尊重,中央则是摆放牌位和祭品的地方,历代北凉王均供奉于此。
他仔细看了看那牌位,却发现有些奇怪。
在这些牌位之中,一半以上都是出自胡历部落,尤其是在最近一百年之间,几乎连着十任北凉王都是胡历部落,可他在北凉几个月一直跟着卓玛南征北战,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部落。
而直到上一任北凉王,也就是卓玛的父皇,这才结束了胡历部落的统治。
北凉从来都是能者为王,这胡历部落能够担任这么多年的北凉王,想必定然是骁勇善战,人才辈出了。
再仔细一看,他才发现这牌位一共放了四排,但是每一排似乎都空出了一个位置,不知道为何,他又凑近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四个位置上面似乎本来应该是有东西的,因为除了那四个位置,其余地方都布满了灰尘。
可这会是什么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这祭坛外那一堆乱石。
对应上这祭坛上面的四个位置,这四个位置正好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他这时突然想到或许与那乱石相对应,于是匆忙又跑了出去,从背面看去,他仔细数了一数,这些乱石从这个角度来看正好是五根柱子。
然后他又快步走到这堆乱石的西面,从这个角度看去,顿时那些乱石又变成了八根柱子。
他如醍醐灌顶,突然领悟到了这些乱石的奥秘——从不同的角度能够看到不同数量的柱子,正好对应牌位处的四个空缺。
东面是三,西面是八,北面是九,南面是五,他在脑海中飞快记住了这几个数字,接着又回到了宗庙之中,思索着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四下一看这房间之中除了这些牌位也没有别的带数字的东西了,加上那些牌位正好可以和这四个位置啮合,于是他分别找到了第三任、第八任、第九任和第五任北凉王,放在了对应的位置之上。
这时忽然整个宗庙晃动了起来,他只觉得失重感传来,地砖往下一沉,哐当一响,不过也就是眨眼的时间,他就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果然此处有机关!
他本来以为这下面会是一个密牢,可等那地砖落定之后,他才发现这下面是一个精致的房间。
房间之中摆放了书柜、案桌、木床,木床之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孱弱不堪的男子,他似乎昏睡了过去,并没有感受到刚才这般巨动。
所以那清风玉露丸就是为面前这男子准备的?
他瞧着那男子和他年纪相仿,长得十分清秀俊美,一点都不像北凉人一般粗犷奔放,似乎更像是元宁国人,可若是元宁国人,卓玛又为何要救他?
此人到底是谁?
江子书又走近了些,注意到了这男子身上佩戴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与寻常玉佩有些不同,采用的乃是上好的蓝田玉,这种玉只有元宁国的王公贵族才能使用,价格不菲,而这玉边缘上刻了一圈团云纹,中间是镂空的双龙戏珠图。
江子书见到这个块玉佩,微微皱眉,这双龙戏珠图乃是皇室专用,寻常人若是随便使用这种图案,那就是对天子的大不敬,是要砍头的罪名,此人能够佩戴这样一块玉佩,莫不是和皇室有什么关系?
可是景文帝无子,若是前太子,年纪看着也不太对,他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想不出此人的身份。
可能让卓玛花费如此多精力的救治的元宁国人,应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思及此,他又为那男子把了把脉。
他只是略通医术,不过就算是如此他也能感觉出来此人脉象极其特殊,脉形细小,脉势软弱,按之欲绝,若有若无,就仿佛……仿佛像一个死人一般!
再仔细一看,此人面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眼白浑浊,若不是还有体温和微弱的脉搏,真的就宛若一个刚刚断气的死人一般,他只觉得若是没有这清风玉露丸,只怕是此人早就死了。
可是这男子浑身上下却没有伤疤,皮肤也是吹弹可破,白得发亮,就仿佛是没怎么晒过太阳一般不太健康的白,看来他应该不是受了外伤而变成这般模样的,既然不是外伤,那莫非是内伤?
又或者是中了毒?
就在他正要再仔细检查一番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声响,这时他才意识到似乎自己在这里待得有点久了,于是他赶紧藏到了一旁的柜子之中,刚刚躲好,这时就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稀粥,一边朝那男子走来一边抱怨道:“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好大不了的,咱们几个人每天伺候着他,也不见他醒过来,真是晦气。”
说罢他将手中那盘稀粥重重放在桌上,似乎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然后他又拿起勺子十分粗暴地将稀粥喂进了那男子口中,不耐烦喂完之后,为他整理了一番衣裳,还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这才又骂骂咧咧离开了。
看来卓玛每日还安排了专人照顾他。
到底此人背后有什么秘密?
他又想起之前库伦和哈图所说的话,卓玛似乎还想要将此人带去元宁国,看来此人还关系着元宁国和北凉之间的关系。
等听着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了之后,江子书这才从柜子中走了出来,又回到了刚才落下的地板之处,按了按机关,只听见又是轰隆一声,那地板缓缓上升,他又回到了地面之上。
他十分小心将那些牌位放回原处,尽量让一切恢复原状。
他知道自己待得有点太久了,此刻必须得回去了,于是整理了一番衣裳,匆匆往外走去,就在这时恰好撞上了一个侍卫,那侍卫一见是他,赶紧赔礼道歉道:“姜大人,您怎么在此处?明日王上便要出发前往元宁了,小的还以为您在帮着王上准备相关事务呢。”
“什么?明日就走?”
“是啊,您不知道吗?”那侍卫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北凉到元宁国一路过去得要大半个月的时间呢,若是要在元宁年关之前赶过去,可不就得现在出发。”
江子书心想不好,莫不是卓玛准备把他留在此处帮她看守北凉吧?
可这次若是他不回元宁,以后便更没有机会了,他来不及多想,甚至顾不上什么礼节形象了,二话不说便往卓玛的帐篷跑去。
那侍卫见了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实在是不明白今日这姜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