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寒的王府位于城中,与凤栖楼尚且还有些距离,冰儿加快了脚程也到了戌时二刻方才到。

此时月影星稀,街上更是一片寂静,六王府便是在这街的尽头,巍然立着。

漠寒虽不得陛下青睐,但毕竟是皇子,府门尚且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冰儿抬头看着高挂门前的‘寒王府’三字,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寒王府便是漠寒的府邸,因着陛下尚未赐他封号,故而王府只先以他的名命名。

眼下夜已深,王府门前的两位守门侍卫也有些倦怠。半倚在门边,打着瞌睡。

冰儿上前去,两位守门侍卫这才发现了她,因着她今儿穿着一件白色的襦裙,脑子不太清明的侍卫却明显吓了一跳。

“两位大哥可否劳烦通报一声,我找六王爷有些急事!”冰儿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慌张。

闻声,两个守门侍卫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冰儿来。

恩,容貌虽非天仙之姿,但端的是清丽脱俗,可爱娇俏,也是好看的。只是这么可爱的女子怎么能做出这种半夜上门自荐枕席的事呢?当真可惜啊!

立在门东侧的侍卫是一个有着大络腮胡子的壮汉,他瞧瞧冰儿,到底还是怜香惜玉的,“姑娘,王爷早歇下了,这就是有再大的事,那也得等明日再说了啊!”

冰儿有些丧气,她瞧着天上的月亮,自然心知时候晚了!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她家小姐尚且还在三王爷的府里水深火热呢!

她双手抱拳,对着两人求道,“求求两位大哥了,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否就替我通传一声?”

大络腮胡子见说不通,心下也有了几分烦躁,毕竟王爷已经睡下,若贸然去报,惹了王爷不快,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们!

“嘿,你这人还真说不通!不去不去,再废话,老子就不客气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大络腮胡子本就长得凶悍,如今眼一瞪,鼻孔张大,竟是更加骇人。

冰儿到底胆子小,又心知自己的确无理,缩了缩头,跑到了府门口的石狮旁站着了。

寒冬的风冰凉刺骨,少了遮风的场所,冰儿才觉得外头当真是冷,她被吹红了鼻子,却依旧站在寒风中,丝毫不敢松懈分毫。

天大亮之时,冰儿只觉得隐约看到了希望,只是如今全身滚烫,身子又有些无力,她往石狮处靠近了些,企图寻找一个支撑点。

漠寒早朝时,习惯性地出门看了眼四周街景,却瞄到了躲在石狮子旁的冰儿。

他皱起眉头,冷下声来问,“怎么回事?”

大络腮胡子顺着漠寒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冰儿还在那处,不由一拍脑门,答道,“回王爷的话,她昨儿半夜来的,说有事非见您,属下想着王爷该休息了,便让她走了!”

大络腮胡子说完低下头,等着王爷对他夸奖一二,说不定还能升个职,他笑着做梦,却不想漠寒理都没理他,抬步便往冰儿处走去。

冰儿因吹了一夜的风,早已是头昏脑涨了,待漠寒走至身前,她才发现。

几乎是本能地,她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王爷,求您救我家小姐一命!”冰儿哑着嗓子,带着哭腔,更显得彷徨无措。

漠寒听到冰儿这般说,心下有些慌了。皱眉问道,“你家小姐怎么了?”

他的语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但他自己却并未曾意识到。

冰儿将漠南大闹凤栖楼后带走了楼芷嫣一事事无巨细的说与漠寒听。

漠寒听罢,只觉得心口翻滚着浓烈的怒意,想要立马把漠南砍死的那种。

他转身,上马车,动作一气呵成,“去三王爷府!”他声音沉闷。

末了还吩咐道,“把那丫头带回去,请太医来给她瞧瞧!”免得一会儿病倒了,同那女人不好交代。

外头漠寒的贴身侍卫剑声连忙称是,却还有些不放心,故有些迟疑地问,“爷,那早朝是否去告个假?”

“不必了,总归父皇也看不上本王,多一日少一日的谁在乎?”他自嘲地落下话来。

为了加快进程,今儿是由剑声驾车的,故而到漠南府邸的时候不过只用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马车刚刚停下,恰巧碰上了身着朝服正背手上马的漠南。

漠南见着马车前的剑声,自然知晓了马车里坐得是谁了。

他停下下车的步子,一转身间面上已经带了一丝淡笑,可当真像个哥哥!

那方漠寒也刚好从车上下来,他面色森冷,有如寒冰,一步一步向漠南走去,竟逼得漠南有些虚。

不过到底是见惯漠寒这模样的,漠南只慌了片刻便立马回神。

他往前一步,虚伪的笑容便挂在了脸上,“六弟今儿怎么有空到三哥府上来?”那作哥哥的架子当真是端得好的。

漠寒撇他一眼,只觉得满目虚伪,造作!又想着他抓了楼芷嫣,更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了,故而也不理他,只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冷冷看他。

他那眸中寒意甚重,不过一眼,漠南就忙偏过脸不欲再看。他侧过去的脸上有几分阴沉,笑容也显得极为可怖。

他与漠寒真正的面对面的对峙并不多,因此每每被他逼得气势上输上一层的漠南总是能在心中将他问候一千遍,一万遍。

眼下亦是如此!

“想管三哥要个人罢了!”漠寒过了许久才说。

漠南闻言,这才转过脸来,“哦?要人?六弟是看上哥哥府上的谁了?竟专程来一趟,多见外,你且讲一声,一会儿三哥将人给你送了去。”

漠南只当他是看上了谁,松了一口气,调侃着说。

岂知漠寒不为所动。

他与漠南身着同色朝服,立在一处,却是立见分明。他负手而立,睥睨般看着漠南,淡淡说,“那就请三哥将玉子焉送到本王府上!”他语气不急不徐,却听得漠南心中一阵不快。

明明自己比他得势,却不知为何每每瞧见他都觉得他盛气逼人,总能让他无所适从。

“六弟这是同哥哥开玩笑呢!什么玉子焉?”漠南装着傻。

漠寒却不理他,继续道,“需要本王替三可回忆一下昨天吗?”漠寒说着眼神中的冷光更甚。

漠南心知是敷衍不过去了,这才道,“玉子焉目无尊长,顶撞本王,需得好生教育!待得好知错,自然就放她出来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是吗?三哥可确定?若当真是如此,三哥交给我也是应当,如此私下抓了她,不合理法。”漠寒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微寒。

漠南听着面上最后一丝笑意都消失不见了,只见他阴沉着脸,很是不快。“何时本王抓个人还需你来过问?”

“抓旁人作为弟弟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抓她,不行!”漠寒很快给他答案。

漠南因此重新打量他一番,见他面上虽无旁得表情,眼中却带着不容置喙之意,一时对此竟有些惊讶。

他倒当真没想到那玉子焉背后有这么座靠山,怪道昨怎么威胁他,都无动于衷,原来是仗着漠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