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峰回路转的一幕,想到什么转头问他:“你都做什么了?”
“不过是在饭菜里连续下了几日毒药而已。放心,不会死人。我怎么能让他们死得这么轻松,他们应当被我折磨够了、玩腻了再去死。”韩君裘笑意癫狂,泛着冷光的剑指着其中一个最为年长、最德高望重的长老,“就拿你先开刀。”
“不要……”我刚想上去阻拦,韩君裘就伸手点住我的穴道。在他眼神示意下,几个黑衣人将我拖到几步远的地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韩君裘未卜先知一般瞥了我一眼,语气愉悦:“你再多说一句,刺在他身上的剑痕就会多一道。”
真是个疯子!
躺在地上的长老怒瞪着韩君裘,嘴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吸引韩君裘的注意力,暗中想要运功将体内的毒驱到体外,眼见就要成功,他的眉梢流露出一丝喜色,下一秒浑身一僵一口血吐了出来。
韩君裘笑得肆意:“方才你运功那一下,毒素几乎快蔓延到你的心脏,原本还想让你多活几天的,谁知道你自己这么迫不及待找死。也好,那我就成全你……”
他提剑朝长老脖颈处砍出,作势要将脑袋他脑袋和脖子分家。十几个石子朝他飞来,韩君裘用剑一一挡回去,往石子发出的方向看去,段天昊从躺倒的人群中站起来,挥掌朝韩君裘打来。
“竟然忘了你这个漏网之鱼,”韩君裘轻笑一声,“都走火入魔了还敢运功,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他出招狠厉,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实力悬殊。段天昊这个时候出面,不过是蚍蜉撼树,拖延时间。
韩君裘施展轻功,要展开单方面屠杀之时,变故陡生,躺在地上的长老竟然伸手紧紧抱住他的一条腿。韩君裘厌烦地朝他身上狠踹了几脚,他却依然不松手,妄图用这种方式增加一丝胜算。韩君裘耐心耗尽,直直将剑狠狠刺下去。
段天昊找准时机上前,韩君裘顾不得许多,只能拔出剑应对。即便是这样,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段天昊在韩君裘面前颓势渐显。
段天昊神色微变,从袖中飞出几枚暗器,同时将最后的内力灌注到手上,拼劲全力挥出这一掌。
韩君裘唇边泛着冷笑,从容不迫地挥开暗器,不躲不闪,似要直接挨上这一掌。但是我了解他,这一掌不会让他有半点损伤,反而会让段天昊遭到反噬。
“小心!”突然间,桑落急切的声音响起。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出来张开双臂硬生生替韩君裘挡了一下。
一身藕粉轻纱的她宛如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的身子骨实在太弱,登时昏死过去,身下很快泅出大片的血迹。
原本从容不迫的韩君裘身躯一震,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桑落身边。躺在地上的桑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柔弱易碎,他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她在就在他眼前消失。
此时的他,像个没有主见的小孩一般,无助地看向我。上一秒还癫狂嗜血的人,这一秒眼中盈满揉碎了点点日光,其中冰封的泪水似要决堤而出。
韩君裘点的穴道很浅,过去了一段时间后,不用他解穴我就能活动。我走到桑落身边,先是搭了个脉。
“还有救。”
杜白赶过来,先是给桑落做了个简单检查,而后喂她服下几颗药丸,站起来声音沉沉:“先把她送到山脚的医馆。”
医馆中,杜白简单给桑落处理了一下外伤,然后去后厨给她熬药。
房内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压抑,我忍不住溜到后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火边,一边往砂锅中添水,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杜白:“桑落伤得怎么样?怎么一直不见醒来?”
“她伤得很重。本来根骨就弱,又结结实实挨上一掌,即便能侥幸挺过来,也要在**躺小半年,还会有各种病根。”
听到杜白的话,我的心沉了下来。
一时之间,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炉子中柴火噼啪的声音。
“但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解的办法,”杜白沉吟一声打破沉默,“她这种情况有些像之前的我。当时我用子蛊将身子调养好,说不定她也可以。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想,我不懂蛊,具体的后果……”
“那就去试,后果我来承担。”韩君裘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和杜白同时看去,韩君裘不知道何时过来了,身影藏在暗处,总是挺拔的身子此刻佝偻起来,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这几日,各种昂贵的稀世药材接连用上,桑落躺在**,迟迟没有醒来。
那日武林大会大乱,韩君裘心烦意乱抱起桑落先行离开,让余下的人留下来收拾残局,一把火把所有人烧个干净。但是在我们走后不走,突然来了一群身份不明的人,不仅救下了所有人,还将我们留下的人杀得七七八八,几个人身负重伤回来如实禀告。
本以为韩君裘会大发雷霆,谁知道他沉默着听完,毫不在意地挥退那几个人,而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凝望着**的桑落,眼睛连眨也不眨。
韩君裘日夜陪伴在桑落身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
这日杜白照例为桑落把完脉,起身朝韩君裘点了点头:“她的身体状况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将子蛊种到她体内。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但是应当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话想说,最好趁现在说了。”
我听出杜白的言外之意——不说的话,说不定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你们先出去。”因为太久没说话,韩君裘的声音哑得厉害,粗粝如同坚硬的沙石。
我和杜白一同走到院子门口,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了下来。医馆开得偏僻,狭窄的巷子中几乎没有人来往,巷子尽头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微风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将这几日的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武林盟元气大损,经过这几日的调整,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满城寻我们报仇。我们势单力薄,等到明日一大早就启程离开这里。”唯一庆幸的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人选,武林盟暂且将大师兄推上了盟主之位。
杜白看上去十分疲惫,这几日他空暇时间全都在翻医术、试药,为的就是能让桑落能以最佳的身体状态接纳蛊虫。真要论起来,这几日最轻松的恐怕就是我。
闻言,他揉了揉太阳穴轻轻点头。
韩君裘给我的那本册子一直被我随身带在身上,我掏出来给杜白:“翻到中间,上面写着玄岩教在过去一直培养杀手,组织闻名天下,接了不少达官显贵的单子。或许多年前买官案他们就参与其中。”
我转头看了眼他沉思的模样,继续往下说:“等这边事情结束,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杜白点头。
“很累吗?”我看着他恹恹的样子很是担忧,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还是豪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几日没睡好吧,我的肩膀给你依靠!事先声明,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只是单纯助人为乐。”
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杜白从喉咙间发出轻笑,真的头一偏,脑袋轻轻靠了过来。
“确实好累。”他撒娇一般说着,喟叹一声,像只狗一样脑袋在我肩窝处拱了拱,鬓角的发丝轻轻搔过我的脖子,心脏的酥麻一下子传到身体的每个地方。
“要休息就好好休息,不要说话也不要动弹!”我恼羞成怒地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