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教设在半山腰上,山路还算平缓,我缩在笼子里,努力记下来时的路。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来。

“做什么的?”

“回您的话,小的是山下送蔬菜瓜果的,刚从地里摘下来的黄瓜,还新鲜着呢,不信您尝尝。”

“是挺脆的……前面的马车是怎么回事?”

“我们老板是个女流之辈,不方便在众人面前露面,不信您问问其他的小兄弟,我们这样送过好几次了。”

外面的人嘀嘀咕咕确认什么,很快被放行,马车继续往前走。

看来即便收买拐卖少女是无极教个别人的行为,不然也不会如此遮遮掩掩。这样一来就好办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杜白还在山下等着我呢。

马车七拐八拐最终停下,帘子被掀开,笼子被人抬到屋内。

“大哥,这迷药下了多少,怎么还睡得这么沉。”

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把人放下赶紧走。”

笼子落地,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屋中四下无人,我这才睁开眼睛。

我正处在一个屋子的里间,屋子的内部装饰很简洁整齐,但处处都很考究,屋内还燃着醒神的香薰,淡淡的香味。

到底买我的人是谁呢……

我正想着,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来人的气息很紊乱,并没有马上进里屋,而是站在原地努力平复着喘息,试图让体内暴走的气息恢复正常。

他身后,一道凉凉的男声响起:“师兄,新的人已经给你送来了,师父嘱咐你动作快一些,再不把你的内息调整好,半个月后的比试你就不要参加了。”

另一道极力掩饰痛苦的低沉男声响起:“我知道,你、你先出去。”

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声后,脚步逐渐远离。剩下的那个人重重关上房门,并没有选择进来,而是在原地盘腿打坐,调理内息。

一盏茶的时间,原本逐渐平稳的内息又再次暴动,扑哧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长长的叹息,“还是不行吗……”

脚步朝里间走来,一道目光牢牢地黏在我身上,来人看着闭眼装昏的我,动作犹豫了一下。

“还昏着,应该不用再加迷药了吧……”他喃喃,伸手打开了笼子,将我抱出来,后背靠在柱子上。他伸手搭上我的脉搏,试探我的内力如何。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是可以控制脉搏的,登峰造极的人,甚至可以将脉搏控制为假死状态,将醇厚的内力化为无内力。

我虽然没有到这一步,但是控制脉搏隐藏一部分内力还是做得到的。

男人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将双手各放在我的一处穴位上。几秒钟后,他的掌心升起灼热,我体内虚无缥缈的内力如同水流一般,一股股地传过去。

竟然是传闻中魔教之人才会用的“移星大法”!这么一个名门正派的大弟子怎么会用得如此纯熟?

我心中大骇。

想起传闻中有关移星大法的种种,我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将所有内力集中在一处,冲着男人狠狠攻击过去。

温和的涓涓细流霎时间成为杀气腾腾的惊涛骇浪,男人一个不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正中我的前襟。

我:……真是晦气。

男人因为刚才的反噬,整个人看上去苍白虚弱,他顾不上唇角流下的鲜血,满脸震惊地看着我:“你、你到底是谁?”

我面无表情:“我是谁不重要,去死吧人渣。”

我一掌朝他面部狠狠拍过去,将他拍晕后还不解气,使劲踹了几脚后,拿他的衣摆擦了擦前襟的污血。动作间,他腰间的玄铁制成的牌子露出来,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段”字。

段天昊?眼前的人是段天昊吗?那个一掌将我爹拍下山崖的人?

我几乎就快掩饰不住暴起的杀意,急忙调整好呼吸唤醒理智。眼前人的身份并不明确,万一杀错人,我岂不是愧对这十几年的爹对我的谆谆教诲?

我将他的腰牌解下来揣进怀里,起身在房间的各个地方摸来摸去。

眼前之人修炼邪门歪道之术,武功虽然很高,但是也已经走火入魔,控制不住自己的内息,需要吸走八个武功在他之下习武的女子的内功,加以调和平稳内息。在我之前已经有五个人被抓过来,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她们一起离开。

事实证明,我实在不适合找暗道这种精细的活。眼见天色逐渐黑下来,怕待得太久生出什么事端,我决定先行撤离。

走之前我又往男人身上补了两脚。

男人在无极教的身份很高,一个人独占一个大院子,方圆之间栽满了翠绿的竹林,几乎没有什么人往来。这就大大方便我跑路。

我回忆着来时的路线,赶在最后一缕光消失之前回到城内。

虽然希望不大,但我还是打算先去和杜白分别的地方看看。谁知道走到一半,迎面和慌慌张张一路小跑的杜白撞上。

杜白先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到我衣襟前的血迹,又紧张地嘴唇都在抖:“怎么会受伤?上药了吗?”

“不是我的血,杜白,你好好看看。”我怕他吓出个好歹,连忙澄清。

杜白借着手中灯笼的光仔细辨别,发现确实不是我的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往这个方向走?”回青龙教的方向刚好相反。

“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回来,心中担心,所以过来找你,”杜白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跟我来。”

杜白在前面带路,几个巷子之后,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

这不正是我白天跟踪那个卖花小姑娘来到的地方吗?越往深处走,远远就听到阵阵沸反盈天的喧闹声,人群将某个宅子里三圈外三圈,围得是水泄不通。

眼见挤不进去,杜白回头看了我一眼。我领悟到他的意思,搂住他纤细的腰肢跃到房顶砖瓦上,站稳之后往下看,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