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出了身虚汗,一觉醒来精神不少。

我刚用完饭,陆双元溜溜达达地走进来,十分熟练地坐下来给自己倒杯水,喝完之后不紧不慢地将桌上的羊皮纸收入怀中。

他的心情很好,见我看着他欲言又止,主动问起来,“怎么了?”

“你怎么把我的东西拿走了?”我指指他鼓鼓囊囊的胸膛。

陆双元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话中笑意加深,“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只是暂时寄放到你这里……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给你看的。”

我“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下一秒捂着脑袋低低呻吟出声。

陆双元放下杯子走过来,关心地问:“身体还是不舒服?”

“不是,”我摇摇脑袋,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他,反手指了指自己,“这里,总觉得一觉醒来忘了什么一样。”

他笑得神秘莫测,“忘了说明是不重要的东西,忘了就忘了。”

他又重新坐下来,低头吹了吹浮在茶水上面的茶沫。

我的手还未伸进他胸膛,却被他稳稳楔住手腕,我腕间猛地用力,挣脱开来,一连后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不装了?”

我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腕,拧眉道:“那药我没吃,契约不算数,还给我。”

陆双元耍无赖,“我给过你机会,你没抢走,自然怪不到我头上。”

“耍我是吧?”

我怒气涌上心头,大喝一声重重拍了下身前的桌子。这一下我灌了内力,桌子顺着地面快速朝陆双元滑去。

“消消气消消气,”桌子滑倒面前,陆双元双手一拍,桌子又朝我过来,即便在和我打斗,他的嘴上依旧不停,“我是在帮你做抉择——忘不掉他,决定带着回忆往前走。帮你这么大的忙,让你为我做三件事不过分吧?”

被陆双元戳中心事,我不禁有些羞恼,手上的力度没控制好,桌子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陆双元手上的内力已经卸掉,短时间再聚起来着实困难,硬生生挨一下也够他受的。

事态发展变得不可控起来。

陆双元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愕然,他来不及反应,空翻之后一只脚踹到桌沿,硬生生将桌子移动的方向改变。

眼见桌子要和门相撞,我还来不及松口气,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那两个婢女挨上一下,怕是得在**躺上几日休养。

我的惊呼声还没发出来,只见轰的一声,桌面被人从中间劈开,瞬间四分五裂,桌子腿乱飞,噼里啪啦屋内的瓷器碎了好几个。

站在门口的韩君裘表情很难看,他维持着砍劈的姿势,僵硬地问:“你们在做什么?”

陆双元表情诚恳道:“切磋武艺。”

韩君裘一脸不相信,黑着脸质疑:“切磋武艺有练武场,为什么要在这么狭小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看一地的狼藉,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你们两个,谁来赔钱?”

陆双元已经悄无声息挪到我身边,我低声问他大概要多少钱。在得知碎的花瓶中,有两个是货真价实的前朝古董后,我默默垂下头。

韩君裘绕过满地瓷片坐下来,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冷眼等待了一会儿,“决定好了吗?”

我和陆双元同时噤声,半晌后,陆双元嬉皮笑脸地贴着墙根,一点点往外挪,“我们俩一致认为,桌子是你劈碎的,还是你来赔比较合适。”

说完,他跨出门槛一溜烟跑了,留下我和韩君裘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梗着脖子,故作淡定地强调陆双元刚才的话,“没错,就应该你来赔,本来最多只是损坏一个桌子和一扇门,你倒好,弄坏这么多东西。”

在他慑人的目光下,我头皮瞬间升起一丝麻意,灵机一动将陆双元没带走的瓷瓶拿出来,“这里面装的是忘情丸,天底下只有两颗,全在这里面了,价值连城。我两颗都给你,这件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陆双元骗我签字画押,我就拿“忘情丸”来抵,公平得很。

韩君裘眉头微微蹙起来,问道:“什么‘忘情丸’?”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就是能让人忘记所爱之人的药啊,你不会连这个都没听说过吧?亏你还是一教之主。”

韩君裘被我奚落,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伸手将瓷瓶抢了过去。

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将瓷瓶中的药倒出来,放在鼻端下面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转头看着我。

“这就是你所说的忘情丸?”他的眼中满满嘲弄,轻呵一声,“不过是几味补药混在一起做成的大补丸。这么愚蠢的伎俩你都会上当。”

我磨牙,恨不得把陆双元抓回来暴打一顿。可是眼前最要紧的还是赔偿问题,我顶着韩君裘的目光,非常硬声地顶了回去,“我不管,反正我就是没钱。要不你把我逐出你们教。”

“你想得美。”

韩君裘冷哼一声,一脸“我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缓缓道出了这次过来的目的。

“我找人算过了,元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到时候教中会举行受封仪式,你会成为全教的圣女,好好准备。”

“为什么是我?”我问出了让我一直很困惑的问题,明明在这之前,我和魔教没有任何关系。

韩君裘凝视着我,眼中万种情绪翻涌而过,就在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之时,他终于开口。

“我教圣女看重血脉,上一任圣女是你娘亲,在你娘叛逃后,圣女之位一空就是十几年,直到今天。这是你生来就该担负起的责任,逃不掉的。”

在我有记忆之前,我娘就已经病逝,有关于她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于我爹。在我爹口中她是一个坚韧聪慧、柔情似水的美丽女子,连打雷闪电都会害怕地蜷缩在我爹怀中。这样胆怯柔弱,需要人时时照拂的她,怎么可能是什么魔教圣女?

我一时怔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韩君裘以为我要拒绝,指尖敲击的节奏快了起来,面色也愈发冷然,“这是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选你来做圣女。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像现在这般,成了个不折不扣的……”

他硬生生将“废物”两个字吞下,猛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部分的日光,黑影投映在我身上,带来浓浓的压迫感。

“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只是通知你一声,好好准备吧……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