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后密道越开阔,很快,从前方传来轻微的风声。
到尽头了。
出口在一间房子的书架后,此时出口敞开,我和杜白依次走出密道。
这就是那个刘姓男人的卧房吧?之前的每个夜晚,贺幽茹就是这样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密道,来和心上人幽会。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个男人。
我拿着烛台在房间中照了一下,“奇怪,竟然没有人。”
杜白伸手推开房门,“去别的地方找找,说不定对方发现了什么,正准备一起畏罪潜逃。”
我急忙跟上去,却在院中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一幕。
幽白月光下,贺幽茹端正地跪坐在地上,一个身段风流的男人正枕在她腿上,脸上带着惬意满足的笑容。
她抬头看向我们,语气中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略过杜白望着我,“绣月,以后翻别人东西,记得放回到正确的位置。你把我的首饰盒方向放反了。”
我有些尴尬。昨天晚上翻的东西太多,再加上当时心烦意乱,放错一两个小物件也是情有可原,谁能想到她的心思竟然这么缜密,连细微的不对劲都能察觉到。
杜白语气严厉,“贺幽茹,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知罪,当然知罪。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伙同情夫杀害新婚丈夫,我会被浸猪笼吧?”贺幽茹的语气带着嘲弄。
没想到一切进行得这么顺利,贺幽茹竟然痛痛快快地把什么都承认了。这和她之前费尽心思制造“丈夫”自杀的行为不符啊。
杜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刚才的话,希望你在面对官府时也能老老实实交代。”
“孟经堂根本不介意你们的过去,是刘公子杀了他罢!你知道这一切,可惜一切都已成定局,来不及了,只能将错就错,一错到底,可是何必呢?你早就想摆脱刘氏想好好生活了吧。贺家家财万贯,有千百种方法,你为何选了最后这种?”
贺幽茹眼神微颤,“是啊,可惜太迟了,若非我年少时识人不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我辜负了经堂,可我早就没有办法了……”
贺幽茹看着我,语气中带着浓浓惋惜,“本来以为之识觅得良缘,谁知道连你都是别有用心地接近他,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哟……你若是对他有一丝的情意,就不要告诉他真相,把秘密隐瞒到他死的那一天。”
杜白冷笑,“别妄想了,她对你弟弟没有丝毫情意。”
贺幽茹的目光在我和杜白之间逡巡,很快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如此……只能说我弟弟命和我一样不好,没有这个福分吧。”
“只可惜,我不能如你们的愿去官府。我给爹娘留了一封信,等他们明早行来,自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孟郎啊,我来陪你了——”
说话间,贺幽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染血的匕首。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挡在杜白身前,却见她将匕首的刀刃调转,只听“扑哧”一声,刀刃全部没进胸膛,血花在她浅蓝色的衣襟前徐徐绽开。
杜白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回身向我摇头,“没救了。”
等我走近后才发现,枕在她腿上的男人早就死了,因为穿着深色衣服,再加上天色比较暗,胸口处的血竟然到现在才发现。看他的表情,一定是至死都没有想到,一直深爱他的女人竟然会对他下杀手。
就这么……结束了?
我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心情无比复杂。这个院子中也栽满了梨花,风一吹,簌簌的花瓣覆盖到两个人的身上。
“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不由就我们管了。”
我对着杜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沉默地穿过密道,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第二天一早,我们两个人去大堂见贺父贺母。一是将案子暂时了结,二是向两位老人辞行。
桌子上放着一张展开的信纸,贺母坐在一旁,眼睛哭得很肿,贺父也一下子苍老许多,背上像是有块巨石压下来,佝偻着身子,再不见之前的风度。
“都怪你,都怪你非逼着女儿嫁给孟经堂!就为了你‘信守诺言’的好名声,你让两个孩子丧了命,你个刽子手!是你杀了他们两个人!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贺母捶着贺父的胸膛发泄,说到最后又哭了起来。
贺父也不辩驳,只是如雕塑一般静默坐在那里,背越发佝偻。
因为今天所谈之事十分隐秘,贺家奴仆早就被挥退,也无人通报我和杜白的到来。我们两个人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贺家二老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才故意发出声响走进去。
贺母赶忙擦了擦眼泪。贺父也抬头看向我们,嘴巴剧烈颤抖着,过了好久才说出话来,“三个人的尸骨我已经派人去收敛,后续的赔偿我们也一定做好。只是,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捅出去。这些年,茹儿受刘氏胁迫,我们分毫不知。这件事外面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怪罪茹儿,老身不想否认茹儿的错,但是我不想她死后还受人唾弃……”
贺母赶紧眼巴巴地看向杜白。
杜白避开了两个人希冀的眼神,轻声道:“我是替李大人做事,决定权并不在我手中。不过你们放心,你们的想法我一定会如实转述给李大人。”
“这就好,这就好。”贺父喃喃重复,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
等这件事商量得差不多,我站起来对着二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隐瞒身份欺瞒二老在先,不奢求二老能够原谅,只是求能够解除与贺公子的婚事,恢复自由身。”
贺父苦笑一声,“你既然用的是假身份,婚事自然不作数,本就是自由身。”
我原本只是想把真相说出来,说不定心中的愧疚就会少一些。但是听着这句话,心里更加难受了。
一只手勾住我的袖子,我朝旁边看去,杜白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让我不要难过。
我心中一暖,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主座上的贺母突然开口。
“你既然要辞行,也好好同之识说清楚。他是头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性子又偏执容易钻牛角尖,怕是容易出事端。”
贺之识这个人虽然神经病了一些,可是他待我确实是我好。而且也是我有错在先。
“这是自然,”我应下,对着一旁不赞同的杜白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来。我你还不放心吗,我武功这么高,他一个……他一个娇贵公子哪里打得过我,对吧?”
我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