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我轻手轻脚来到睡着的周允琅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看来今天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不过没关系,等子时一到,我就带你冲出去。”
因为今天几乎没有吃多少下药的饭菜,此刻我的功力是平日里的九成,还是有极大可能性带他离开。
周允琅点点头,将我下午准备好的迷药紧紧拿在手中,紧张地坐在桌旁,等待我发号施令。
夜色之中,万籁俱静,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显得尤为清晰。
我听到训练有素的步伐声由远及近,然后再慢慢走远——这是看守的那群人的脚步声,这几天我听得再习惯不过。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时间一到,我轻轻打开房门,几掌下去悄无声息地将院子门口看守的人劈倒在地,顺手拿走他身上的佩剑,冲着身后摆了摆手,周允琅迅速猫到我身边。
这个宅子很大,我又不清楚这里的地形,只能凭直觉在前面当先锋,尽量快速解决掉守卫,寻找能走出去的路。
这很耗费时间,极有可能在半路中被其他人发现,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知道解决完第几个人,身边的周允琅突然小声道,“这是你第三次救我。被一个人救三次,是天赐的缘分。”
我正在观察地形,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这是第三次救你?”
他抿了抿唇,羞涩地笑了起来,“上次酒楼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帮我了。”
或许是黑夜给了他勇气,见我没有说话,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是贪图富贵的那种人,可是又何苦守着一段得不到的感情?我知道我现在很幼稚,但是我会为了你成熟起来,长成可以保护你的样子!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只注意到了他第一句话,纳闷漂亮的嘴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报恩的方式就是拿这些话来刺痛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断然拒绝,“我偏不。”
周允琅脸上有浓浓的受伤表情,讷讷地问:“为什么?”
“我得不到杜白,你也得不到我,和我一起做苦命人,这才叫报恩。”
说话间,几缕微弱的声音响起,我立马在嘴边伸出食指示意周允琅噤声。那几道声音越发清楚。
我猛地站起来,对着明显被吓了一跳,面色发懵的周允琅喊道:“有人来了,快走!”
眼见声音越来越近,我顾不得许多,情急之下抓起周允琅的手臂,背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很快,我们来到了花园,花园中间有层层叠叠的假山。我顿时来了主意,将手中那把剑塞给周允琅。
“你快藏到假山中间,等我解决完那群人就来找你。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如果有人发现你,就用这把剑防身。”
周允琅抱着剑,浑身都在打哆嗦。想起来方才对我说的话,眼神骤然坚定下来,小心将害怕藏好,冲我点头,“你也小心。”
我在外面看着他笨手笨脚往假山里爬,等再无动静传出来后,飞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一路上我故意发出动静,身后的声音一直没断。确定离周允琅有一段距离,我捡起地上的枯枝,朝不同方向狠狠扔过去。
身后的动静一下子乱掉。
我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心稍微放下来时,几颗石子带着凌厉风声从后方袭来。我左躲右躲闪过,回头看了一眼。
又是那个仿佛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侍女。
她站在人群最中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她肯定知道姓周的藏在哪,活捉她!”
她一声令下,乌压压的人群朝我袭来。
手下的杂兵一起上我也不怕,但是她的加入,让我瞬间力不从心。和正道之人切磋,当然要一招一式认真比较,但是跟穷凶极恶之人过招,就不需要恪守什么道义了。这是我爹教给我的。
我将藏在怀里的最后一包迷药往对方脸上一洒,其中几个眼疾手快的,屏住呼吸躲了过去,几个反应慢的,不幸中招。我的压力稍微减轻一些。
侍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仰天大笑,“什么名门正派,居然也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随着她莫名其妙的话,她的攻击愈发急促。好几次,她的暗器从我衣摆处堪堪擦过。
黑暗中突然出现火光,那火光越来越近,拿着火把的人迅速和绑匪纠缠在一起。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发生倾斜。
“武姑娘,你的剑!”打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接,低头看去,正是我留在客栈里的那把剑。
是杜白!这一定是杜白让他给我带过来的!除了他,还有谁能认出我的剑?我的心中迸发出强烈喜悦。
打斗进行到最激烈的阶段。周家派来的人很多,个个身手不凡,都是能一挑三的高手。而绑匪这边,先是被我解决了一片,武功最强的侍女在援兵到来后直接开溜,一时之间兵败如山倒。
绑匪也不再恋战,把刀尖对准了几个中招的自己人,一刀直接从后背没入心脏,连叫声都叫不出来,几人睁大双眼死在地上。
我这边拼尽全力,才从对方手中救下几个人,结果一转眼,被救下的人咬破一早藏在嘴中的毒药,暴毙而死。
这些人是死士。
尽管对这类人早有耳闻,但是真的目睹还是第一次。这群绑匪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出动了这么多死士?
晚风吹过,将我从繁杂的思绪中解脱。
想这么多做什么,这都是周家要操心的事情,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多谢武姑娘救了我们公子,从这里一直向南走,就能回到城里。”
我将周允琅藏身的位置告诉那伙人,带好佩剑,兴高采烈地往回赶,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回到客栈。
我一个人奔波在无边的夜色中进了城,为了能快点赶回去,抄的是人迹罕至的小巷。惨淡的月光被繁茂的枝叶遮挡得严严实实,偶尔从缝隙中投下几个如鬼魅一般黑魆魆的影子。
身处其中,因为心里的那股子澎湃的热气,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害怕。等从巷子中走出来,回首再看时,这才觉得一股阴森冷气从脚底往头上直冒。更要命的是,当我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赶路时,突然瞧见不远处,漂浮着一个飘忽着烛火的灯笼。
一时之间,从小到大看过的鬼怪异志,全部涌到我的脑子里。但是那条路是我回客栈的必经之路,怎么都绕不过去。我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在心里给自己催眠,目不斜视地想要从灯笼旁走过。
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只要你不听不看不想,鬼怪对你就无处下手。所谓无欲则刚,就是这个道理。
我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平安无事走过离灯笼几步远的地方,心中还没来得及窃喜,只听后面传来一道男声,里面充满着疑惑。
“你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