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伤心地,却因为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不得不继续在这里停留。
我和余下的人,将死去的那些教中人的尸骨一一收敛,葬在后山上。轮到桑落时,我突然想起她之前一再强调的话。去她屋子里,一眼看到了放在墙角的木箱。
打开木箱,里面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我送给她的刺绣放在最上面,下面还有她惯用的笔墨和首饰,几个扇子突兀出现,拿出来一看。上面有两个不同的笔记,一个遒劲有力,一个簪花小楷,一来一往将空白的扇面题满了传情的小诗。
难以想象,两个人定情的方式居然如此绵绵,倒不像韩君裘能做出来的事。
情诗欢快缱绻,我没有那个心情,匆匆扫了几眼就将东西放回合上,抱起来放到了桑落的棺木里。
韩君裘与桑落一同葬在陵园中,那里埋着我的父母,和归一教的各任教主。
我和杜白为他们两个人守灵七日,决定遵守之前的约定,离开这个地方。
我正在屋中收拾东西时,许久不曾露面的陆双元走进来。
“皇兄登基没几天,一道圣旨下去,称你家从龙有功,深明大义忠心耿耿,封你爹为护国大将军。你大师兄成了武林盟主,在青年一代中威望很高,由他担保,你爹在武林之中的名声也在渐渐恢复……我早说过,报仇的方式不止一种。”
我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随手指了一下门口,冷声道:“滚。”
陆双元噤了声,不死心地在我身边转悠一遭,又厚着脸皮凑上来:“你不能走,现在归一教群龙无首,你应该留下来接替教主之位,重振归一教。你性子纯良,又有杜白在一旁出谋划策,假以时日,一定能让归一教以‘正教’身份重新出现在江湖上。”
我觉得这话很可笑,于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硬声反问:“在我到你这里的第一天,你告诉我,魔教还是正教,不要只听传闻,要用眼睛看。还纠正我的说法,让我不要喊魔教,记住是归一教。可是看看你现在,你在做什么?!”
陆双元:“今时已非昨日。之前我对你说这种话,当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也见到了,韩君裘太偏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带所有人踏上不归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问你,”我转身,不错眼地盯着陆双元的眼睛,“韩君裘死的时候,你可有伤心?”
陆双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可是到最后,他避开这个话题,依旧坚持道:“黎明苍生,各门派之间的和谐相处,武林的平衡自然更重要。”
可悲的是,口口声声说要声讨他的我,竟然十分认同他的说法。
眼见陆双元还要在耳边喋喋不休,我心烦意乱,干脆将他迷晕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中塞满棉花。
我不愿意卷入江湖纷争,也没那个雄心壮志壮大归一教。我被韩君裘带人胁持而来,又因他而萌生留在这里的念头,现在他已不在,我也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陆双元识大局,人又聪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我更适合做教主。
我和杜白带着行囊来到渡口。撑船的船夫换了一批人,他不认得我,只当我们是教中的普通人。
我和杜白坐在船边,船过水退,我盯着碧绿的水面发呆,胸口胀得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回过神,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道:“先回家看一下吧,乡亲们给你建造的状元坊我还没看过呢。”
“好。”
下了船,我和杜白来到集市上买马。
杜白见我心不在焉,让我在路边饮茶,自己去挑马。
杜白的身形颀长,即便是在脏乱的马厩边,清风朗月不减分毫。
之前种种如梦如幻,仿佛做了一场跌宕起伏,经年难醒的梦。梦中所有人的身影都褪色,唯有这一人在眼中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和老板商量好价格,牵着一匹骏马朝我走来。我最后看了一眼小岛所在的方向,在杜白的招呼声中匆匆跑过去。
天南海北,前路长信,且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