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凯的脑海之中,立刻展现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画面,连他自己的身体里,都感觉到了一片蓬勃的生命力。

杜羡鱼嘴角含笑,因为她看到辛凯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一片黯然之色。取而代之的,便是他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杜羡鱼知道,他恐怕是已经走出这一道关卡了。

应该是亲人的离世给了他沉重的打击,情绪在这危险的境地里徘徊着,渐渐的便要意志消沉了。杜羡鱼之所以会叫他做这些,也是想要让t他重新燃起斗志。

辛凯睁开眼睛之后,看见眼前的景象依旧是一片灰暗的,但是他的脸上,那些重新焕发的光彩却没有消失掉,反而是在唇角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和杜羡鱼脸上的一样。

“多谢大小姐,我已经完全好了。娘离开了以后,我觉得好难过,江老板的态度也给了我很深的打击,一直都觉得,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着接下来的日子。连带着,意识都有些恍惚,这几日闲下来的日子,尤为严重了。”

辛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却又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似乎眼中的天空比起刚才更加的蔚蓝。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恐怕是心理有所不同罢了。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这冬天不过是暂时的罢了,迟早都会过去的,会有春天的到来。养母虽然离我而去,但是这些年的日子对她来说太痛苦了,总是在病榻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却因为没有医药费而无法摆脱病痛的伤害,只是为了不想我难过,所以一直苦苦支撑着。她能够解脱,真的未必是一件坏事吧!”

杜羡鱼看着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知道他是真的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不免也为他高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暂时也没有太多的心愿吧,只想要报答你的恩情,然后将自己的生活也慢慢的步入正轨。最后就是希望,能够将我季家的茶道发扬光大!”

季家茶道?杜羡鱼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个疑问。

“辛凯,你不是姓辛的么?”

“我养母是姓辛,我只不过是随了我养母的姓氏。只是……”辛凯将双手负在背后,仿佛这样便能给自己减去不少的压力。“其实我的家族,原本是世代烹茶的高手。曾经家族中有人还曾经在宫中为皇上烹茶,只是家道中落,到我这一代凋零至此。甚至家中只剩下我一个孤儿。娘拾到我以后,便给我改了姓氏,觉得若是一直姓这个,恐怕要晦气下去,保不住我的性命。所以才给我改的。”

“完全是靠我娘出去修东西一针一线地养活我过日子。所以我不光是感激她养育了我,更是在成人之后,将襁褓里的血书和家中茶谱交给我,让我能够继续研读家中的茶道,让其不至于成为绝唱。那本册子里有许多的烹茶技艺,非常的深奥,我只是略同皮毛而已,若是大小姐有兴趣的话,以后我会取来给大小姐看的。”

杜羡鱼有些吃惊道,“那是你家祖传的茶谱,若是交给一个外人来看,合乎规矩么?”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若是我还未成亲便死去了,茶谱却没有留下来,岂不是要失传?还不如交予大小姐,让我们这季家茶道,永久地流传下去。若他日有人能够念起我季家茶道的功绩,我便心满意足了。”

杜羡鱼因为辛凯轻易的一句话,便湿润了眼眶。

他的想法,与她的想要将技艺传播下去的理念不谋而合,若是固守本有的东西,不拿出来让大家一起研修创新,这个世界有怎么会发展迅速,只会始终停步不前罢了。

交流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杜羡鱼看他情绪好些了,便继续说道:“其实,原本我是想要麻烦你和我一起做一些事情的,既然你愿意跟着我,我可以厚着脸皮跟你要求一些事情了吧?杜羡鱼看着他的眼神极为真诚,希望能够用最真挚的诚意来打动他。”

毕竟辛凯是真心实意追随她的。

辛凯却更先一步地跪倒在地,口中大喝出一句:“任凭吩咐!”

杜羡鱼有些慌乱,突然被别人这么尊重还是头一次,连忙双手将他扶起来。

“既然你不嫌弃我,那我也不客套了,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让你来帮忙做。”

辛凯也是好奇,杜羡鱼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任务来交给他。

即使是不怎么出门逛街,整日埋首在茶楼的他,也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杜羡鱼原来竟然是认识王爷的。还有前几日那人,虽是打扮成一个车夫的模样,但是周身的那种气质是不能别忽视的,那个人一定有厉害的身份背景。

在他的心目中,跟着杜羡鱼一定是有前途的!

辛凯抬了眸子看着她,杜羡鱼定了定神说下去。

“我呢,前段时间利用得来的那一笔银子,租了几块的田,用来在建立我的棉花基地。我调查了一下,其实这京城的郊区,就只有我租下来的那一块地,种植棉花土壤,光照等最为合适。如此一来,我便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流水线,从原料生产到加工,再到做成成衣出售给客人,如此的话,我便能更好地把握这其中的关键和细节。”

其实杜羡鱼还有一句隐晦的话语没有出口,只要做得好,借着陶宣策的帮忙小小宣传一下,岂不是每个皇室成员都会来找他们做衣服?想到师父,还有布庄里那两位在各自领域浸**记忆十几年的喜师父和解师父,杜羡鱼心中充满了信心。

自己种植把控最原始的材料,一方面,用彩棉能够让她的品质上升到一个层次,另一方面,白棉也不怕别人压价,可以全部用自己的,剩余的再收购一些其他地方的优质棉。

双管齐下,以后的压力会大大的减少,成本也会迅速的降低,那么到成衣以后的价格也会相应的更加低廉,因此,其他的铺子肯定是竞争不过的!

杜羡鱼将胸膛中早就规划好了的一些画面,通过口述给辛凯描绘了出来。原本只是极为平淡的画面,却在杜羡鱼抑扬顿挫的声调之中变得宏大起来。

辛凯仔细认真地听着,仿佛意识都沉浸在这刚刚描绘出来的波澜壮阔之中。

辛凯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小姐,只见她一脸的素颜,虽然朴质,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慧黠,还有身上磅礴的意志力。原来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胸中竟然蕴藏着一个如此磅礴美妙的世界。辛凯不由得听得痴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连带着,辛凯询问的时候,声音的强调里都带了激动的哑音。“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一切都是零基础,但是我的梦想,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的。还没到季节,但这几个月不想就这么荒废着,你帮我去找一些人,将这几袋子油菜种子种下去吧!”

虽然这天气挺冷的,不过应该还是挺适合种油菜。

唯一一次坐火车时,路过的田野里,满是油盛放的油菜花。那金灿灿的颜色,的确是让她惊艳!相信等到春天,看到田野里烂漫的油菜花,一定会让她的身体充满力量的。

辛凯同她聊后,便离开了寺庙,带着杜羡鱼给的一些银两去叫人办了。虽然现在还是荒凉的一片,但是相信在不久之后,便能够收获希望了。

其实那些交给他的都不是一般的种子,而是微月空间里种出来的油菜花种子。虽然种得有些晚了,不过她相信这些从空间里出来的种子的生命力,一定是巨大的!

起初,杜羡鱼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开口,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变办成了。办成后,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仿佛缺失了一大块。

不由自主地就那么想起了一个人来,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有好好的吃饭,有没有受到什么阻碍。杜羡鱼静静地凝望着远处的那一片菜地,灰凉之中唯一的绿色。

一片红黄相间的半枯的叶子,从树梢上打着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掉落下来。落在杜羡鱼的头顶上,她抬头看向树梢,那是最后一片树叶了啊!

这天冷得厉害,口中呼出来的白雾却被风瞬间吹得寻不到踪迹了。

回到房间以后,杜羡鱼四处寻找,都没有看到大哥,猜测他兴许是去前院读书了。

杜谦最近跟寺庙里的师父借了佛经来读,杜羡鱼想着,若是能看得进去,便也不会对爹的事情太过用心了,至少能转移一些注意力。

见到杜谦房间的屋子半掩着,却看见小石头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手上什么东西。可是,见到杜羡鱼进来,他却迅速地将手往回缩,想来是什么东西不愿意让她看见。

杜羡鱼心头一乐,这么点儿的小屁孩也是会藏东西了。看来是有了自己的秘密,不想告诉大人了。

小孩子拥有秘密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反而说明他的心智更加成熟了,所以杜羡鱼也没有太在意。没有主动向小石头询问什么,只是更加沉稳的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