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应征绣娘的人很多,下笔都挺快,高人还不少。杜羡鱼点点头,这个时空,即便是年轻的女子,家里也有许多愿意让她们学习丹青技艺。
就在杜羡鱼点头的同时,边上有一个女子的画伸出了桌面,快掉落下来,那女子还没发觉。因为离得近,杜羡鱼就想伸手去捞,漂亮的颜料沾染了泥土渍以后,那就不好看了。
只是还未待杜羡鱼身上,那张纸上的内容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黑色的笔墨沾染了三分之二的画布,画布上犹如泼墨一般的画风,直接炸得杜羡鱼目瞪口呆。杜羡鱼嘴角**,再往画布另一部分看过去,随着目光的平移,她的脸颊抽得快要僵掉了。
这些人哪里是在画画?!完全就是在用墨水堆在画布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简直就是在糟蹋画纸。有些人的画纸上完全就是染色缸,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侧看边上那女子的脸,都成了大花猫。杜羡鱼眼神闪烁着不敢去看,满脑袋的黑线。
这时,身后却有一人厉声喝住她:“时辰都还没到,不懂得分寸吗?自己的画完成了吗,还有心思看别人的!”
杜羡鱼转回头一看,原来是林月娘,不由得双目睁开,继而眼皮低垂,小小吐舌。
林月娘负责这场考试,觉得这么短时间内能完成已是不易,这么紧张的时刻还有心情看别人的,怀疑她想要偷学。
林月娘缓步走下高台,慢慢走向后排。刚才就看见这个姑娘了,眼神在这群女子中特别的清亮,她听见题目没多久就下笔了,是全场最快的一个。
林月娘当时就看了皱眉,这么不假思索地做事的人,除非是真的特别有本事,否则便是那种不懂装懂,粗心大意,一意孤行的人了。不是天才就是卖弄文彩,林月娘认为她趋向于后者。
况且,她看到杜羡鱼画完之后,不知道蹲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检查自己的,居然还有闲心跑到别人的位置上去嘲笑别人的作品,杜羡鱼满脑子的黑线在她的眼中,却变成了对别人满满的妒忌。
林月娘走到场中唯一一张空缺了主人的桌子边,往那桌上画布上一瞧。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再转过头看着杜羡鱼的脸。
杜羡鱼本来觉得自己的画还挺多缺憾的,感觉今天的手感不好,没有达到自己最好水准,但是在看到其它人的画作之后,但是放心了一大半。
至少不会觉得她的太差劲吧,杜羡鱼也没太担心,坦然地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而林月娘被这清亮而灼灼的目光一注视,心头莫名的一怵,登时火气。这种眼神算什么?自以为能画得一幅好点的画就能够恃才傲物吗?
别的女子都是低眉顺眼的,唯独这女子竟然敢抬起头来目光瞪视着她。“还不快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乱跑什么!”心头怒火直烧,这种不顾虑考场秩序,不尊重自己的,若真被她进来了,岂不是要翻了天去。哪还会尊重长辈?
“林师父,我画完了,交卷子!”杜羡鱼在林月娘藐视她转身上高台时大声道。杜羡鱼不懂,以为林绣女是她的名字,觉得叫师父更尊敬些。
林月娘回身狠狠瞪着她,看着许多人也抬了头看她,刚才总是注意她的那个绿衣丫鬟捂着嘴,眼中隐隐有笑意。
杜羡鱼一脸懵逼,她难道说错了?
全场静谧,唯有笔落声。
靠前排的位置,有一娇媚的声音响起:“林绣女,我也画好了。”
绣女么?难道这人名字就叫绣女?不应该吧?
杜羡鱼看过去,此时交卷的人竟然是陆青瑶。
考试时间,丫鬟是不能在场帮忙的,所以一律站在一旁的墙壁下。陆青瑶刚才一人独自完成了作品。墨色,颜料,都是她亲手调制的。看一眼她的画作,是一幅牡丹怒放,水平不俗。
陆青瑶交卷,将自己手中的画卷展现在林月娘的眼前,台上的两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仿佛深得她们两人的心思,特别是林月娘,眉眼都笑开了,完全不同于刚才对她的怒视。
“陆侄女果然资质非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可以将这国花牡丹,画得栩栩如生。就连润色都如此雍容典雅。果然普通你姑姑所说,是一代才女!”
陆青瑶含羞地低头表示谦逊,这更是符合了林月娘的审美,连连的称赞,让杜羡鱼真是好奇极了。真想上前去看看陆青瑶的画作,只不过鉴于刚才被训斥,还是安分守己些好,否则等会儿事情不好谈啊!
看样子待会要努力一些,令她改观,等她知道她此来的目的并非意在绣娘,就不至于太生气吧!
即便是杜羡鱼听见这样的赞美不生气,不嫉妒,可保不齐其他的女子不愤恨她。这镇子中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陆家有钱,她们家也有钱!
于是原本看不惯杜羡鱼“骄纵”行为的几人,此刻的目光又转向了同她们身份地位都差不多的陆青瑶。
“听说没有,她就一个庶女而已,只不过因为娘有几分的姿色,才让他爹稍微照顾,你们看她身上穿的,戴的,不过都是过时的东西而已。”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根本就不受陆老爷的待见。一个庶女而已,哪里像我们这些嫡女似的受宠。这些庶女,不过就是嫁人的工具而已,哪天能够利用她们拉拢富贵人家攀势力的时候,她们就好顶上了,有时候这种贱养着的小姐,的确是一个能顶上两三个男人在前面拼杀呢。这种小姐比丫鬟没高贵多少的人,在这里神气有什么用,又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是……”
陆青瑶原本娇柔带着一脸羞怯的脸上,因为这些话语变得青白两色。嘴唇则开始发抖,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从杜羡鱼这个角度,刚好望得见她脸上的神情。杜羡鱼看着她这么受欺负都心有不忍。
以前大学,闲来偶尔也会翻一翻小说看,特别看那些宫斗和种田文,好好的一个家族,硬是要娶那么多的老婆。娶了也就算了,生的孩子还要分出个嫡庶尊卑,不知道多少人,受到了各种悲惨的待遇。
杜羡鱼虽然怜悯书中的人物,但对这些毕竟只是简单的描写,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地感觉到了这种不公平待遇下的悲惨。
这陆青瑶不知她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总算对她还不错,那些药材的确是进了她的腰包,而且他们也靠了这些银两满足了最基本的温饱。
这大堂上不好发作,很可能会影响杜羡鱼接下来想做的事。于是杜羡鱼便将刚才说了陆青瑶坏话的几个女子面貌全部都记下来。
一旦日后有机会,便可以狠狠地惩罚这几个人。
杜羡鱼承了陆青瑶的恩情,想着至少还是要帮她一把。
“陆侄女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便退下吧!”
林月娘站那么近,怎么会听不见她们的议论声,这些人凑一起真不是省油的灯,也不知道里头那位为什么说尽量让所有女子全部参加。
林月娘看了陆青瑶的模样,想着与她姑姑的关系甚为亲厚,要照顾一下,才说了上面的话。
而陆青瑶忽然醒悟过来,连忙忍住了满眶的眼泪,低着头退回到了自己的台面前。
此刻,时间刚好到了,一炷香堪堪燃尽,一些人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