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悄悄的。刚刚还热闹的气氛,忽然就冷却了下来。
桑树覆盖着的阴影之下,是一张石桌,平日里杜羡鱼总是在这旁边放上一张竹榻,可以乘凉,可以休憩。但今日却有些不一样。杜显,杜谦,小石头,穆临渊,辛凯,几人齐聚在这里,虽让这不大的石桌有些拥挤,但秋风也吹不走这欢乐的暖暖心情。
除了杜显和小石头一脸的懵懂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是瞎子,早也明白辛凯的心意。所有,辛凯说出这番话来,只有他们不懂。
而杜谦则看向了穆临渊,这么明显的表白,未来妹夫不要吃醋才好。担忧地转头看去,穆临渊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倒是一双眸子黝黑。
杜羡鱼低着头一直盯着地面瞧,正是尴尬时刻,手心忽然感觉一暖,一只大手伸过来罩住了她的。
“唉,现在这情形,若是杜若在就好了。”
的确,算上来,二哥离开他们已经很久了,只是,他既然那么衷心于相爷鲁平,想要扭转他的想法,不知道有多难。这么久一来,穆临渊已经冒着危险,带着杜显和杜谦三番四次地前去劝说,却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
杜谦看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忙道:“今天在这里聚在一起,我们开开心心的吃顿饭吧,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暂时抛开!”
几人便也收敛了情绪,解封了一坛子酒,开怀畅饮起来。原本杜羡鱼想在儿子面前装一回淑女,奈何酒香浓郁,杜羡鱼忍不住地拿了杯子倒上一杯。
“小鱼,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你倒过得潇洒自在。身边还有人陪着,多么惬意。”
杜谦说话的同时,看看杜羡鱼又看看穆临渊,刚才穆临渊虽未表现出什么,但原本低着脑袋的杜羡鱼抬眸惊讶看向穆临渊的那一瞬间,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杜谦虽话中有其他的意思,但杜羡鱼也没想太多,只是皱着眉头。“最近一段时间也比较麻烦,有了一些竞争对手。”杜羡鱼刚说完就往嘴里倒了一口酒,酒香四溢,从舌尖一下子漫延开来。
“是陆青瑶吧?”辛凯问道。
杜羡鱼并未惊讶,这不用告诉他应该也能猜到的,明摆着的事情。前段时间丢失了种子,查出来是丁玲儿所为,但不管如何审讯,硬是没有查到那批彩棉种子的下落。只是知道她种种形迹可疑。
杜羡鱼便不想再留她,将她以失职之罪,找了一个借口打发到一个穷乡僻壤的乡镇上去了。杜羡鱼已经昭告所有这个行业的人,除了闲情居,布坊这一行业再无人敢收她,她若不继续留在闲情居,到最后,就连混口饭吃也不能了。
原本也料想过可能不太平,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时隔几个月,陆青瑶拿着彩棉衣服来卖了。当初那丁玲儿果然是来找事儿的。零星曾有些怨责她为什么要放过那丁玲儿,甚至给她一份工作。
杜羡鱼也不知道,大概其实除了那件事情以外,丁玲儿也是对她帮助良多的,她不忍心下手。若是她不做这件事情,以后安分守己,自然一笔勾销。可是,她却一意孤行,倒也怪不得她了。现在她待的那店里,自然有人给她小鞋穿,可若她要是出了闲情居,除非当乞丐,否则也能让她走投无路。
杜羡鱼看了看辛凯,“这种事情迟早都有可能发生的,即便不是她,有可能是别人,我得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怎么?那种子不是小鱼从那个老伯身上收来的么?那陆青瑶不也是?你们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我都听不懂了。是不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你的关心太不够了。那陆青瑶要是还要找你的麻烦,大哥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杜羡鱼眼中感动。虽然杜谦身子弱,文弱书生一个,但他有一颗坚定的保护她的心。
“大哥,不用担心了,我一定能够找到方法治她的,即便是她现在能够风光得了一时,最终胜利的还会是我的!”杜羡鱼顺便摆出了一个剪刀手的姿势。
小石头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周围虽然都是熟人,但许久没见面,让他有一些压迫感,不过看到小鱼这剪刀的手势,顿时什么都忘了,指着小鱼的手,拍手笑起来,“姐姐,你那什么手势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呢?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胜利的意思啊!这是我前段时间,跟那些外域人做买卖学来的,现在教给你啦!虽然我字写得丑,没大哥的好看,但是也能教你一些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哦!”
说什么外域商人,其实都是胡诌的。这一点,当然没人戳破啦,外域的族人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族的语言,总不可能全部都博览吧?
只是抬头却发现穆临渊黝黑的眼珠子看着她,杜羡鱼不免有些心虚。他都不经商的,外域那么一大片的地方不会全部都走过吧?这点杜羡鱼当然不信了,随即也就释然了。只是全然没有想到,她说的前段时间,都一直在这个男人的监督之下,都没有离开过。
零星从走廊的一头端着茶过来,零星步履平稳,很快便走到了杜羡鱼的门口,一只手勉强端着茶壶杯盏,另一只手在门上敲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推门的一瞬间,却是看到杜羡鱼正躺在房间里的那张榻上,只手撑着脑袋,闭目凝神。
小姐前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太好,总是经常感冒着凉,最近总算是调理得好一些了,但却又总是睡不着觉。
零星看到杜羡鱼这情形,只希望她能够多睡一会儿,于是蹑手蹑脚地养桌子那儿过去,只希望轻轻地,能够不搅扰到她的睡眠。
从门口到桌子的距离也就是三两步之远,很快便到了,只差一步,却忽然没注意到桌子旁边的矮凳,踢到了脚。脚疼虽然能忍住,但那凳子却晃悠悠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声音一下子将杜羡鱼弄醒了。
“对不起小姐,怪我太粗心了。”零星有些负疚地说着,低着脑袋,也不敢看她。
杜羡鱼倒没有介意,“还好了,刚才已经睡了一会儿了。这会儿零月在做什么?”
一提到零月,零星的神情有些黯然。“今日零月忙得很呢,正在清算店里的账目。”
“哦,那倒是很繁忙,只是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不会是今天搞砸了什么事情吧?”零星这个丫头稳重,虽然杜羡鱼不太信她会做错什么大事,可看到她的表情,仍旧有此一问。
“不是,小姐,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治对面那个女人吗?她太嚣张了。明明那些种子是偷来的,却还敢明目张胆地出来卖衣服!”
原来是因为这个!杜羡鱼虽然忧虑,但也没有她这么担心,最多不过是少赚些罢了。“星儿,你担心这个做什么,钱是赚不完的。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店里什么样的东西最值钱,什么样的东西最赚钱呢?”
“这个……”在杜羡鱼问话之前,零星虽然天天看,这个问题却从未认真的想过,“我当然知道,店里最值钱价格最高的东西便是彩棉了。那不是卖这个最赚钱么?”
杜羡鱼笑着看她,就知道从她口中出来的定是这个答案。“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你算算看,我们的彩棉衣服,一个月能卖出多少件?”
零星很认真地掰着指头算了起来,“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就卖过五件一个月吧!虽说这个彩棉衣裳好看,但是挺贵的,不是一般的人能买得起的。”
“对,那你知道我们的那些手帕一个月卖多少么?”
“小姐,这个我不清楚。”
“若是你不清楚的话,就让我来告诉你!几千条甚至上万条!”
“啊?这么多!”
零星一下子惊呆了,她从未有想过,这个看起来一直都不起眼的,虽然漂亮精致,但简单异常的手帕子,能卖出如此一个惊人的数字。
“你别小看这小小的一方手帕,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告诉你。你看看吧,这世界上,到底是有钱人多,还是普通人多?”
“当然是普通人多。”零星盯着杜羡鱼手上的一方帕子,脱口而出。
“自然了,彩棉是少数人需要的东西,即便是卖的价格再高,那些有钱人不可能总是穿彩棉衣服,其他衣服不穿了?这是不现实的。但是,手帕却可以挑选各种各样的,不重复的。即便是再一个店里选购,也因为时间的不同,更新的快。花样也能天天翻新,拿了也不叫人诟病。除却手帕之外,还有肚兜等等,小件的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即便是被陆青瑶弄去了彩棉,多卖了几件衣服,但依然影响不到我们主体的生意!”
原来如此,零星的脸上一下子焕发光彩,真个人都精神了不少,“难怪零月叫我不用太担心呢!这下子我才能放心了!不过,听说小姐办的那个学堂,已经在动工了?”
“嗯。”杜羡鱼微笑回应。看着这丫头能恢复精神,也不枉费她花费了如此一番口舌。只是说了这许多话,却似乎又有些累了。杜羡鱼靠在那榻上,又要睡去。零星是个机灵的丫鬟,看到杜羡鱼的神态便懂了,也没有再跟她打招呼,悄悄退了出去,将门在外面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