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手中还抓着一把麦种,脚下满是泥地朝着远处看,直到那个黑点近了一些,才发现这孩子居然是小石头。杜羡鱼吃惊道:“怎么了,是不是大哥出什么事了?”

小石头顾不得脸上满是草屑,睁着大大的眼睛,急急地向杜羡鱼说道:“姐,穆大哥,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刚才家里来了好多人,大哥叫我来找你们回去。”

看着刚撒了一半的田,杜羡鱼莫名心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的事情可真多,干什么都着急忙慌的。

忍住心头的慌乱,杜羡鱼在路上就跟小石头沟通了一下,发现竟然是陆家又来人了。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等一行三人提着工具赶回家,还没看到杜家的院墙,就听见转角后有许多人的叫喊声。杜羡鱼登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脚步更加地急促,将工具往地上一丢便往院子里跑。

院门口围了好多人,外围的都是来看热闹的,而中间围着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穿着清一色的蓝布衣服,为首的是一个婆子,膀厚腰圆的,一副凶悍的模样。

杜羡鱼连忙往里探头,只见杜谦正喘着气一边咳嗽一边拿着镰刀挥舞着,不让门口那几人进来。

那为首的婆子一直叫嚣着让后面的几人上去,可是家丁也不是悍不畏死的,只堵在门口,并不往前冒进。

杜羡鱼一乐,杜谦也并不是那种脆弱的书生,看到这幅情景,知道杜谦暂时没事,随即放下心来。忽然想起刚才丢在地上的工具,连忙往地上看,却没看到,还以为是又被李四“捡”走了的时候,小石头这时候跟了上来,“姐,不用看了,是穆大哥拿走了。”

“哦,这样啊,那他人呢?”这穆临渊明明是在她身后跟着的,怎么一下子人就不见了。这人关键时刻就不在,还真是靠不住……

杜羡鱼闷了一口气在胸膛里,又不能发作,于是脸色阴沉下来。小石头咬了咬下唇,知道这是三姐生气了。

杜羡鱼转了头,看到墙边上靠着一根竹竿,立时跑过去拿起,左右挥舞着往前冲了过去。料说还真是没人想到杜羡鱼这么生猛,三两下就给杜羡鱼杀出一条路,直接冲了进去,小石头惊讶着紧随其后。

“小鱼!”杜谦发现是杜羡鱼,连忙收起了手上的镰刀,目光灼灼地看了眼杜羡鱼,随即反身怒视人群,那股单薄的感觉都消失了,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感。

难怪有些人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可爱了,真是喜欢上这个小不点大哥了。

“你们杜家还敢窝藏赃物不成?”为首的婆子叉着她那水桶腰高声叫嚷着。

杜羡鱼这会儿看清楚了,这婆子就是他们陆家的一个后院的管事婆子刘妈,一个管事的婆子居然跑来管他们陆家的事,凭的什么?

杜羡鱼阴沉的脸并没有减弱半分,“大哥,怎么有只臭虫跑到我们家门口来了。”杜羡鱼双眼往天上哧溜,就是不看刘妈。

杜谦唇角溢出笑容,一只手拿着镰刀,另外一只手在鼻子前面扇着风,“的确臭不可闻!”

小石头也欢笑地蹦着:“臭不可闻,臭不可闻!”

刘妈一个管事的,一直在后院中。被那些小丫鬟们整日里巴结惯了,怎么看得杜羡鱼这样一个态度,今日居然被这三个孩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给戏耍了,怒火瞬间被点燃了,她的目光直指杜羡鱼。

“你这个小sao货可别不知好歹,你们杜家偷了我们家的东西,还敢在这胡咧咧,也不怕我们搜了出来,拉你们去见官?!”刘妈气得已经口不择言了。

杜羡鱼的目光中窜出两团火苗,“我这么正经人家的小姑娘居然被你这疯婆子说成是小sao货,那你这样高门大户里面的一个奴才,难道比我这小门小户的高贵?老婆子岂不成了老sao货,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你们陆家连最基本的家教都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杜羡鱼说这话时,“奴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意思她只是大户人家的一条狗而已,跑出来只是狗仗人势地一通乱咬人,身份哪里还能比她高贵。

实际上,杜羡鱼在现代可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学生,只不过被这老婆子气急了才出言不逊!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一阵爆笑声。

这一片的地可都是陆家的,村里人大多数都租了陆家的地,平日里跟陆家交往也很多,陆家的收租子的管事经常会给这些庄稼户找茬,要么就趁机在他们身上捞些油水,早就恨透了他们。

这仇富的心理比排外的心理更加的深刻,今天在这个时候就明显地表现了出来。

“老sao货……!”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转头看去,又听不准是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杜羡鱼抿嘴扑哧一笑,脸上的怒意终于散去,只剩下轻松惬意,两只细胳膊抱着胸口,眼睛斜睃着刘妈,一脸的嘲弄。她可是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明显就是穆临渊的,看样子他还不算太差,不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刘妈可真是被杜羡鱼这话给气疯了,再一听这声“老sao货”顿时整个脸涨的通红,两只手将袖子往上撸,气势汹汹。

她也不准备跟这杜羡鱼讲什么道理了,这小妮子嘴巴太厉害,她比不来就只有硬上了。

“你们给我上!”刘妈一声吼,身后的那些陆家仆人纷纷就要动手了。

杜羡鱼手里的竹竿可还没丢呢,往前那么一伸,竹竿的前端一晃悠,“慢着,你们凭什么来搜东西?给我个交代!”

“你一个小破孩儿,我给你什么交代?麻溜的,让你家当家的出来!等我找到证据,看我不撕了你这个小妮子的破嘴。”刘妈说不过,只能努力地忽视她,知道这一个小孩子不好惹,只好找大人解决。

杜谦作为大哥,这时挺身而出。“我爹不在家,身为长子,自然是我做主,今日小鱼说的便是我说的,你们怎可随意搜屋?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们……!”刘妈指着面前的三个小孩子气不打一处来,难怪管家临出门前说话说一半,说什么难缠,她怎么知道,就这么三个屁大点的小孩还能拦住他们这么多人?

刘妈身旁一个高瘦个子的人弓着身子讨好着,“刘妈,您跟他们废什么话啊,进去搜到东西就拉他们去游街!管家交代的任务没办法拖呀!”

这人的声音不大,只有刘妈一个人能听见,所以杜羡鱼只看到那个人的嘴巴微张,却并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看见刘妈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脸上怒意顿消,甚至于出现了一丝冷冷的笑意。杜羡鱼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杜羡鱼当然知道,这刘妈的心腹肯定是给她支了招了。想想屋子的东西,杜羡鱼有些担忧起来。

这个时候,人群像是分开的浪潮一般散开来了。随着人潮的散开,有一个人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是里正来了!”

杜羡鱼心里一慌,这还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可惜那个“微月空间”是在房间里的,却不能让她随时将东西放进去,不然今天这样的场面根本不需要丝毫的担忧。

刘妈看杜羡鱼黑了脸,更加的得意起来,“怎么了?怕啦?怕刚才就别在我面前逞强啊!里正啊,你来得好,据我们陆家的可靠消息,你们村子这个杜家可是藏了贼赃啊!前几天我们陆家家内丢失了几味药材,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也值个几十两的银子,想来查证一番,却受到了某些人的阻拦。里正若是今天没有到场,我都想要去请您来。”

尽管刘妈口若悬河,唾沫飞溅,

里正却也没太正视她,毕竟也只是陆家的一个后院管事婆子,管管内务也就算了,跑到这村子里来撒什么野。

表面上看,的确是陆家在特意追查这个事情,不过实际上看,说不定并非是陆家重要人物授意的,否则不可能才派这样的一个人过来。若是陆家的管家亲自到来,哪还需要费这番功夫?

在场的众多人不明白,就连刘妈自己恐怕都是不明白的,不过里正这样活了一大把岁数和如此精明的杜羡鱼又怎么能不明白?

这也正是杜羡鱼负气对着她叫嚣的主要原因。知道没人给她撑腰呢,不过是有心人走个过场罢了。

若是真查出了有贼赃,那便是他们杜家倒霉,该办的办,什么都走不了。可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么就只能是把所有的不是硬推到这个婆子的身上了事。

杜羡鱼忽然有些同情起眼前这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了的刘妈,眼神中透出的怜悯之情,让刘妈看了个正着。

“死丫头,你那什么眼神?里正来了,正好为我们这件事情公正一下,你就大大方方地让我们进去搜查一次,若是真没什么,何必这么慌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