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临渊犹豫着要不要将那消息告诉她,杜羡鱼若是知道了,定会不开心,但这时,从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就赶快说吧,别总说一半留一半的,就算是我在上面听着都觉得难受了!”

忽然从树上面掉下一个人来。林宇跳下来了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不过依然坚强地忍住,摆出一个他大概认为是最帅气的方式,将额头那本就不算多的刘海甩到后面去。

另外两人,这回神色难得的一致,想笑又忍住,不由得对视一眼。刚才紧张的气氛,就被林宇这么一搅,一下子便落空了。

“既然你家这个闷葫芦不说,我还是我来代替他说吧,就是上次那拨人,查出来,原来在那村子里也犯过案子,为首的人,便是那个假装道士的。听说你以前有看见过那人和一女的在巷子里交易过,再简单来说,那个女的,就是你的闺蜜——陆青瑶!”

杜羡鱼脑袋里咣的一下,还没回过神来。难怪那个时候觉得背影依稀熟悉,竟然是她!杜羡鱼一下子跌坐在自己的椅子里。曾经有过千百次的怀疑和猜测,却也从未有想过,陆青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如此的敌对的?其实从本尊的记忆来看,一开始的陆青瑶可是温润善良的,只是年岁越长,两人渐行渐远了。

胸口有着沉痛的窒息感,慢慢地,似要将她紧紧地包裹住。她以为,她早就知晓了她的真实面目,所以,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似乎……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穆临渊看着她揉着眉心,便拉着林宇离开。

没多久,便又有人进来。杜羡鱼此刻心情不佳,正躺在睡榻上假寐。但那脚步声可是一清二楚的。

“老板,查出来了。在后院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底下开了一个小洞。那个地方连接山上,他们以为那是荒山,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建的时候便没有防备得比较结实。一切都是我的疏忽,老板,你责罚我吧!”

杜羡鱼这会儿才半睁开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人,朱唇微启:“扣去一个月的工钱,下去吧!”

“是。”那人面露恭敬之色,却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动身。

杜羡鱼斜觑一眼,“还有什么事?”难道不服判决?

那人看杜羡鱼一眼,忙道:“那个偷东西的已经被抓到了,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吞吞吐吐地令人生厌,杜羡鱼头疼得厉害,刚知道了那么令人不爽的事情,暂时没有情绪对付这样的人。

“是丁玲儿!”闭着眼睛说出,有听过她跟老板关系不一般啊,也不知道会不会以为自己谣言包庇,却看见对面躺着的老板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精光闪过,一瞬即逝,随即又黯淡下去。

“送官府查办吧!”老板语气中带着的无奈与落寞,明显得叫人心疼,他退着脚步往后走着,看见老板双眼终是疲惫地闭上了。

王府的院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不一会儿陆青瑶便从那门口出来了,身后跟着的就是她的贴身丫鬟春香,两人上了车,马车便匆匆驶向郊外去了。

神神秘秘地左绕右绕,那马车直到了山上的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才停下来。

到了那里,春香才搀扶着陆青瑶才下了马车。这里旁的没有别的什么,只围起来一个小院子,那院子里种了块地。地上发出来的幼苗饱满而精神,似乎还能从那些幼苗的上面,感受到散发着的蒙蒙的绿色光芒,总之就是生机盎然的样子。

陆青瑶的脸上喜不自禁,本来总觉得老天待她不公,陆展元在世的时候,就被他压在头上,陆展元离开以为总算是有了翻身的机会,却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杜羡鱼压在身下。不过这一次,看样子老天总算是看眼了,真给了她一些机会,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些种子。迟早有一天,她要让这些种子在她手中发光发亮。

陆青瑶在这一边安排着彩棉的种植,另一边则极力地在这一行业里仍旧保持着沉默,就为了静静地等待着一鸣惊人的时刻。而朝堂之中,自然没有这么爽利的事情了,虽说那一次的查验,那位辛苦的朝廷派出的巡察使还没怎么查呢,结果到了事发的地方便被人灭了口。

杜显曾去赈灾,事情办到一半,便被人说是贪污公款。然后就瞬间被下马了,之后也就成了贪污舞弊案的元凶,被发落被抄家,最终流离失所。

陆青瑶之所以会想尽办法将这些彩棉种子偷盗,便是因为朝廷上这些争斗。那人只要一开始查,相爷即便是隐藏得再好,时间久了,总会露出一些端倪。

树木虽大,但也总有倒塌的一天。俗话说的好,树倒猢狲散,像他们这些依附在相爷这个大树下面的,并不团结,不过都是利益关系而已。

若是等到相爷彻底倒台的那一天,靠山都没有了,到时候她所能依仗的也就是这个布店而已。而这个布店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半倒闭的状态,若是没有眼前这些彩棉支撑,最终也只能落得一个悲剧收场。陶宣策是不会给他留任何情面的。

朝堂上经过几番较量之后,却依然没能找出一个可以实行的方案来,好几次皇帝派去查案的人,不是被杀,就是意外身死。那些被派去的可不是朝廷上那些庸庸碌碌的大臣,每一个可都是国之栋梁之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挂掉了,真谓可惜。皇帝虽然年幼,但在计谋满满的皇宫里,也懂得了各种危机较量。听闻此事,自然知道是有人有心在干预,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的严峻程度,心下虽急,但相爷鲁平在朝廷中的威望,皇帝一时也是不敢乱动的,只得派人在外面秘密调查,等待时机,等到一切查得差不多了,再找一个时间,雷霆出击,将那些消息都放出来,总比现在不停地消耗这些朝廷的英才要好得多。

所有,这京城表面上看上去倒还是平静,不过买放白纸之人,似乎没有放弃,每每到了某个重大节日的早晨,变会有一张写满罪状的纸贴在城墙上城门口附近,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总之那相爷的名声是直接臭掉了,就连三岁小儿,也能说出一二来。

实力雄厚的相爷鲁平难道不在乎别人对他的非议?当然在乎,只不过,每每派人在那城墙边守着,不管是多么警觉的人,最后都会以“睡着了”收场。

总之,没有一次能抓住那人的,虽然气得他们牙痒痒,但却毫无办法。

这一明一暗中,便将相爷的名声搞得越来越臭,但却无可奈何。

杜羡鱼可不忧心这些,这些事情都过了好几年的时间了,原本也没报什么希望能成功的,只是线下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而已。还是要以父亲的安全为上。

杜谦和小石头有听说杜显来了,便趁着晚上的时间,有偷偷下山过来看望,后来还是一大群人住在这里进出都很是不方便,穆临渊便给了杜显一张人皮面具,再教给他用法,好方便进出,然后杜显就跟着俩兄弟离开去山上的小院子住了。

杜羡鱼想想这样也是不错,山上人少,不容易被人发现身份,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出门也不甚方便。去山上,只需杜羡鱼来回跑就行。

只是有一日,杜羡鱼刚从外面回来,便听说杜显从山上下来看她。杜羡鱼便匆忙赶去后院,没想到进了父亲的房间,却还有穆临渊在。杜羡鱼心想:怎么他也在?

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从前一直都很忙碌的他,自从父亲回来的那天起,但这锦绣布坊的日子就多了起来。经常夜晚住在这里,白天一大早就离开。虽然还是见面少,但偶尔也能碰上说几句话。且这一段,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待在布店里了。

杜羡鱼总要嘟囔,这家伙不是有自己的山庄,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即便是住在京城来了,也可以回家啊!就在杜羡鱼如此纠结的心情之中,穆临渊却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稳稳地坐在那儿,凝了眸子望着她。

“爹,你怎么来了?”

此刻的杜显在房间中已经将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大概是一直在山上的缘故,被日头晒得脸上黑了许多,但比起那曾经因为在牢狱之中的苍白,已经好上太多了!杜羡鱼看着他的气色倒是很好。

杜显的目中闪着慈爱的光芒,“最近在忙些什么,不都不去看爹,难道就不许爹来看看你?”杜显话中虽是责问,但语气之中多是宠溺。

“那大哥他们还好么?”

穆临渊也没有开口,只是一直坐在旁边,目光幽深地喝着茶,那眼神瞧得杜羡鱼有些心慌。杜羡鱼口中虽然问的是杜谦他们,可是,眼神倒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飘忽着。

杜显虽是男儿,但也到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了,自然懂得这两人之前的细微变化。杜显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悄悄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