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羡鱼紧张地盯着那扇窗户,那扇窗户因为是这几年才新装上的,打开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咿呀的声响。

除了从打开的窗户缝隙里面,能够飘出一些外面风吹或者虫鸣的声音,其他的,一切都十分的安静。

杜羡鱼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道刚来了一丝丝的窗缝,将手上的那根尖利的木头,用力的握着。

窗子终于打开了,露出来辛凯的脑袋,杜羡鱼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终于回到了肚子里。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你啊,真是吓死我了!”虽然算是惊呼,但声音还是呼吸压低了。不过辛凯依然对她示意要嘘声。

杜羡鱼扁了扁嘴巴,让出位置来,却没想到,辛凯进来之后,又有一个人快速地翻身进来。

原来他还没走杜羡鱼胸膛中升腾起一阵喜悦之情。直接将手中的木头往柴垛里一丢,杜羡鱼脸上装出来的坚强,露出了一丝的崩盘,变得更加柔弱。

“你来了啊!”只一句话,刚才被师父不信任的那些心中的酸涩就涌上心头,双眼湿润了。

穆临渊从上到下地打量她,“嗯。”

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将彩棉直接交给师父以后,跟着他走,未必会弄成现在这样的伤心。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你离开这里的!”

“可是……”

“可是什么啊,现在外面都张贴了许多的告示,况且也听说布坊私底下也一直派人在抓你,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这会儿,辛凯也忍不住地说教起来。

“可是,我出来的时候,师父都吐血了,难道我要放任师父不管吗?再说,她们没有彩棉,做不成衣服,还有几天的时间就到了期限了,交不出货来,对上头该怎么交代?”

对于以前的古代和这个空间,杜羡鱼都不明白遇到这种事情,到底会发生什么样不好的后果,所以她还是不放心师父。

“你师父对你都这样子不信任了,说你偷了东西,难道你还要担心她?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辛凯愤恨地说道。

但杜羡鱼坚持着,表情倔强,面底忧伤。辛凯的话语更加深了她心中的酸涩,但是,她仍然坚持,要看到师父平安,她才能离开。

“这个问题暂时再说吧,如今,你就先待在这里。城里四处都还在查找那城东杀人案的凶手,四处追捕,可谓惊险又麻烦。这里外面有布坊的人蹲守着,他们肯定想不到,就躲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那官府的人,都在大街上,一下子也搜查不到这里。”

杜羡鱼点点头,穆临渊的思虑还是很周全的,只是,这一场无声的战斗,也不知道能够逃避到什么时候。杜羡鱼咬着唇,没和其他人打招呼,便沉默着下了地窖,虽然里面只有一个通风口,闷闷的,但是总比待在上面要好,不用忍受那些人灼热的目光。

感觉到这地窖里有着淡淡的一缕若有似无的烟味儿。不知道是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这地窖里不同于上面传来的凉意,杜羡鱼觉得在这么紧张时刻,终于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难受,渐渐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醒过来了。面前却是一片漆黑的,杜羡鱼摸索着,往前面摸过去,走着走着,出现了一些微弱的光亮,好像是一道窗户,窗户打开之后,映在眼前的便是一个小院子。虽然并不算很大,但是这小院子里面的景致却十分的优美,亭台楼阁,湖水清清,风儿吹过,湖面上便泛起涟漪。

仿佛是只有像陶宣策那种权贵才能住的房子,杜羡鱼有些懵然。前一刻还在闷闷的地窖里的她,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里?仿佛做梦一般的。

杜羡鱼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还是挺疼的。

“嘻嘻嘻……嘻嘻。”忽然旁边想起来嬉笑声,杜羡鱼有些闷闷地回头看去,那里有一个小丫头,端着茶壶和茶杯站在那里,弯着腰笑着。杜羡鱼不高兴的情绪表现在脸上,那丫头发现了,立刻吐了吐舌头。

并不是厌恶别人的嘲笑,而是在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情况之下,对着所有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抗拒。

“你把东西放下就下去吧!”穆临渊从不远处的桥上缓步走了过来,那座木桥发出踩木头特有的响动,杜羡鱼愣了神。这地方是他的?

“这是哪里?”杜羡鱼神色未改。不是说最近让她在那地窖里待着吗?为什么一醒来就来到了这里?今日必须给她一个解释。

穆临渊双手负在背后,望着那碧波湖上,映着的朝阳,仿佛是时间最瑰丽的色彩,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儿一般,虽然柔弱幼小,却显示出最具有生命力的力量。

“是我自作主张带你来的,那边已成定局,你即使再要待下去也是无用的。不过,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就别想着有什么方法能够离开这里,这里,可不是那片小树林,可以任你来去自如。”穆临渊说话时,故意背对着杜羡鱼,双眼微微眯着,透露出一股凶厉之气。上次就让她逃跑了,难道以为他这一次还会轻易放行?

杜羡鱼目送着穆临渊离开,心中有着特别的烦闷,一脚跺在旁边的石头柱子上面,却因此而吃痛了。

百无聊赖地坐在湖水边的围栏旁,看着眼前的一片湖水都被碧绿的荷叶给覆盖住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一块种了荷花的地方,穆临渊这人好几天都没有出现了,都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怎么这么忙?还是说因为自己生气,所以故意不来见自己?难道他之前说的那些思念和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全部都不作数了么?就因为分开了这么一段时间?

故意找到这么一片荷叶的地方,只是为了不会在那水中的倒影里看见他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罢了!身后有人递上茶水来,杜羡鱼闷闷地端了喝上一口,再看一眼那丫头的长相。这家伙也太会享受了吧?在这样一个山谷里面建立了自己的府邸,丫头也是挑选这么出众的长相,也难怪很“忙碌”了。

越想越来气,直接扯过旁边的荷叶,将那些叶子给撕个粉碎。撕烂的茎叶直接丢在地上踩碎,恨不得多踩上几脚,稀巴烂才好!

身后的那几个丫头看到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这几日的功夫,她们可是领教了这丫头的脾气,虽然起初表面上看起来和气,也不太会怼人使唤人,但是总是无缘无故的时候,对着一些东西发脾气,仿佛在自言自语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只好小心地应对。幸而她从未有迁怒他们,向着主人禀报的时候,主人却难得地嘴角微勾,仿佛很欢喜的模样。更让这一帮子的底下人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主子都无所谓,他们只得小心伺候了。

再说,看主人那一日亲自将她抱下马车来,小心翼翼,仿佛怕伤到了她的模样,更是让大家都俨然已经将她当做未来的女主人看了。

“听说她是以前主人的娃娃亲呢?”

“不是吧,这么小一个?”

正说着,却有前面一丫鬟撞了撞她们两个,示意前面木桥处有一个人正向着这边走过来了。

“怎么了?我们家杜小姐,是谁惹你生气了?”微微有些低沉的男声响起,杜羡鱼转头一看是辛凯来了,立刻脸上露出了微笑。

才几个月的功夫,杜羡鱼感觉到辛凯的声音已经完全地发生了变化,已经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声音,退去了稚气,已经完成了蜕变。这些日子,也就辛凯来的时候,她能开心一会儿。

“我生什么气啊,还不是气自己只能待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能做?”虽然口中说着没有生气,但是各种烦躁和郁闷,却依然从语调中被泄露了出来。

旁边的丫头看眼色,立刻搬上了另外一张凳子,辛凯在旁边坐下,询问杜羡鱼道:“你是不是觉得穆临渊根本不顾你的意愿就将你带来这里?所以很痛恨他的行为,让你离开了你关心的师父,却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杜羡鱼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辛凯一笑,却缓缓说道,“是不是随便一句话就将你的心意给戳破了?你不用看着我,我只想说,在我看来,老穆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我不希望你们中间有什么很深厚的隔阂!”

明明知道,他这是在帮着穆临渊说话,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地一直想听下去,“你少废话,别帮着他说什么好话。”虽然嘴上不饶,可耳朵却悄然竖起来了。

正当她侧耳倾听地时候,忽然湖对面的假山那儿,却掠过了一个身影,杜羡鱼腾地一下便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双目却一直盯着对面。根本不顾辛凯正准备说的话,连忙通过木桥,朝着湖对面跑过去。

辛凯有些莫名,连忙也严肃了表情,跟着她跑过了木桥,到了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