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宣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案前,似乎正凝神看着手中的公文。
杜羡鱼脸颊边上一阵发烫。
原来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陶宣策一直都很安静的低着头坐在那里,似乎没有心情好好地抬起头来认真地跟她怼上一下。那他刚才那是在干嘛?故意耍她玩的?
杜羡鱼一阵气闷,可她不想惹他。杜羡鱼多打量了他几眼,发现他真的无暇理会的意思,于是杜羡鱼便放松了。只要他不打算追究那个破瓶子就好,她可是赔不起的。
又走到那桌案的前面,将刚才那一块抹布拾起来,然后蹲下身子,将那一块抹布全部展开,平铺在地上。杜羡鱼亲手将那些瓶子的随便一块块地捻起,放进准备好的抹布中,准备等一下就用抹布包裹起来,丢到外面去。
忽然看到窗台上的那一株兰草,比起之前的长势更加的旺盛了,这只是一丛在房间内幽闭生长的植物,又想起了那个山村里,山上那些茂盛的野草和野果,那种肆意生长的生命,跟这种特意修剪过的美,完全是不同的。若是要她选择,她便定要选择后者。
陶宣策虽然从未表明过,但是她,作为一个在现代已经有二十多年丰富阅历,又加上这一世几年的逃亡生涯的记忆,以杜羡鱼的阅历,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
只是,他毕竟是一名王爷,在他的身份而言,并不能给他和他身边的人过多的自由在,终日要受制于人。不光是两人的身份悬殊,若是真在一起,话题也终日不过是描眉屏画,毫无半点意思。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种生活。
杜羡鱼叹了一口气,将地上最后一块碎片拾起,刚准备丢进那一块抹布之中,可是大概心神飘忽,用力过猛,竟然一下子刺进了手指里,手指一下子皮肤破裂开,渗出了大量的血来了。
杜羡鱼忍痛的功夫也是厉害,只最初的轻轻嘶了一声,便将那手指里的血挤出来一些,却没想到边上跳出一个人来。
“你干什么?”忍不住惊慌,陶宣策竟然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口中吮吸着。杜羡鱼又尴尬又慌乱地将自己的手用力地抽回来。
陶宣策则死死地拽着杜羡鱼想要缩回去的受伤的手臂,冲着外面大叫一声,“快叫大夫!”
这会儿王爷府的下人可是着急了,急喘着气,跑开去,大约是找人去了。
杜羡鱼皱着眉头,不过是割伤了手指而已,只要出血止住了便无事了,还要找什么大夫,如此劳师动众的,说不定会给什么人找到借口,给她按个什么帽子到脑袋上来。
骇风直接抓着常驻府内的一名大夫的衣领,飞也似的来了。那大夫赶到的时候,气喘得急,脸红脖子粗的。原本以为是王爷有什么事情,神情倒是恭敬,可是一听说不过是府上的一名下人,顿时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这样一来,杜羡鱼更是尴尬了。这不是替她拉仇恨么?
杜羡鱼在看病的整个过程之中,都是没有说话的,一直看着地面,直到那个大夫给她包扎好,又大约是看在王爷的面儿上交代了一些该注意的事项,大约就是什么不要沾水什么的。
这倒好,原本就觉得只一些打扫的工作,在那令人气闷的房间里,已经是够无聊烦闷的了,可是,现在连抹桌子的活儿都不给干了,磨个墨还不让她动手,要磨墨的时候,就叫了一个丫鬟在外面磨好了再送进来。杜羡鱼只好翻翻白眼,也不知道叫她来做什么的。
杜羡鱼虽然觉得手上挺疼的,但是这架势弄得她完全无招架之力,只好趁着陶宣策没有看着她的时候,偷偷地从架子前面巡过去。
却没想到陶宣策那一大排的书架上,大多数都是一些有关于军事谋略的书籍。杜羡鱼自然对这些是没兴趣的,只取了一本关于植物的书来阅读。上面倒不光是记载了许多植物的习性,更是有植物的绘图。
杜羡鱼不禁看得津津有味了起来。时间就这么一下流淌过去了。
其实陶宣策一直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呢,明着仿佛一只在低头处理着什么公务,其实那宣纸上,俨然是她的一颦一笑。
杜羡鱼捧着书在这儿,正好当成了陶宣策的模特,没过多久之后,她的样子便跃然纸上了。
时间就这样缓缓过去,总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陶宣策也画完了,只是还未上色,便想叫她看上一看。
过去的时候,却不想,侧着的身子,已然睡着了。陶宣策过去的时候没有惊动她,只是故意地放慢了一些脚步,没有去打扰她的睡眠,只是站在她的面前,看了她许久。看到她的唇殷红,眉梢带了惺忪之意。头不时地低垂下去,又忽然惊起地闭着眼睛坐起身来。
有一丝刘海正好夹在了她的眼角,似乎让她很是不舒服的感觉。陶宣策看了看她,便想伸出手去帮她,刚要触碰到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嚣之声传来,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刺客!
身为这个帝都的闲散王爷,虽然时常出去游玩的时候,也会受到不少地方流窜势力的阻截和困扰,可是以前从未有在王府之内也遭到刺客倾袭的事,看来有必要要好好调查一番了,这些人的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陶宣策站直了的身体,转回过来,刚想继续刚才的动作,可是原本打着瞌睡摇摇欲坠的少女,此刻因为这些喧闹声,已经醒来了。看见他如此贴近在身侧,还连忙站起身,朝着角落里退开去,足足推开了有三米左右的距离才停下来。
陶宣策的嘴角泛着一丝苦涩,刚准备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负在身后。
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却并非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只两个人知道。
当王府之内,另一边不远处有人四处张望着,一小队人手中拿着锋芒的利剑,时刻准备着到处找寻刺客的时候,却又一个人在王爷府书房的屋檐下,静静地蛰伏着。
听见那边的情势已经开始紧迫,这人便悄悄地朝着另外一边离去。当那人离开了以后,待过的窗棱上,留了一个小小的洞,破裂的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只打碎了一个不清楚价值几何的破瓶子,打了个瞌睡,还把口水印到了陶宣策的书页上,杜羡鱼偷偷看着陶宣策的身影,虽然气氛,但似乎好像没准备把她怎么样的打算,杜羡鱼终于胆子渐渐地大了起来。
“前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你们府上的婢女,将一串五彩的铃铛交给你了?”
陶宣策皱眉道,“这种事情也问我?”
“不问你问谁啊,你的婢女都说给你了!”杜羡鱼脸上小心翼翼的,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男人的神色,他不会是想藏起来不给她吧?
“有倒是有这么一件!”陶宣策刚说出口,眉头却是一皱。当时看见东西倒是没什么感觉,可小鱼脸上这表情,让她眼熟得很。
“说啊,到底有没有?”
“这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
“一般般吧!哪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不过喜欢戴在身上罢了,你知道的,女孩子总是喜欢有一些金银首饰。”
陶宣策凝眸看着她的身上,哪里会是一副像喜欢金银首饰的模样,仿佛恨不得那插头发的钗子,都只是木头削的,只是恐别人看她的目光太奇异,才勉勉强强地斜插了一根雕工不甚精细的。从上到下都看不出来,她还有这种喜好。
杜羡鱼被她瞧得不自在了。“你做什么!”
“行,那一串铃铛我倒是可以给你的,只是……”
杜羡鱼皱眉,这个居然还有条件!
“条件便是,这个丫鬟的差事,再多干一个月!”
“不行!”杜羡鱼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探视到那陶宣策的目光,杜羡鱼才勉强解释道:“你别看着我,以你王爷的身份,当然是逍遥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你知不知道,我还有我的师父,还有我的家人,还有朋友,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哪能像你那般的逍遥自在。”
杜羡鱼这种冷然的态度,好像有些刺激到了陶宣策作为王爷的尊严。
径直将杜羡鱼的下巴捏着,直转到他的眼前来,“难道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不以身份来压你,你真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杜羡鱼被强迫着面对陶宣策,看到他眼中的倨傲的霸气,看见了他周身如黑雾般神秘的凛冽杀气,杜羡鱼目中一清,忽然才在此刻真正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原本就是一只蛰伏的野兽,怎可小瞧。
事已至此,杜羡鱼只有压低了头颅,目中空洞地说是。
原本陶宣策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绝不是那么轻易好拒绝,好惹的。可是,她目中的那种茫然和空洞,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