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因为那杯茶渐渐地暖了起来,却听见隔壁桌子有一个人正在同店里的伙计一边看东西,一边聊天着。“嫂子,你怎么明明带着伞还一身都是湿漉漉的?”
“还说呢,这一路走开,从那边的郊外开始就已经阴雨绵绵了。这雨伞还是我半路上买的,可不就想着,衣服都湿透了,等下还要去见一个比较重要的人,所以才来买一件新衣裳,才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嘛!”
杜羡鱼看到那个大婶指着的方向,正是辛凯待着的方向,正想着上前去打探一番,身后却响起了师父的叫她的声音。杜羡鱼咬了咬唇,只好放弃,从桌面上搬了一块印着牡丹的深色花布,回身去找师父。
去师父那儿学了大半个下午,感觉师父是越来越严厉了,以前都是很随意地教她,然后等领悟了再学下一样。不过杜羡鱼也算是学的十分快的那种学生,领悟的时间较短。
可是,近来,师父教的东西都比较的生僻,题材越发丰富起来了。大到各种颜色在各种场合搭配着的有效运用,小到使用针脚的技法和玄妙。
连杜羡鱼都渐渐有些吃力,往往都是还没有记住,师父便让她先生硬地背下来,以后再去慢慢地了解。
杜羡鱼有些不解,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这么安排,难道是因为彩棉这件事情?
那天晚上,陶宣策早在询问她之前,便帮着她私下解决了一些。皇太后答应,时间上可以稍缓一些,拖延到半年以后,可以在今年的中秋之前交由商队,让他们送去。杜羡鱼这才舒心了一些。明白这已经算是陶宣策能够为她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不由得感激,才讨价还价地答应了那一个月丫鬟的请求。
忙不迭地回来告诉了师父,师父眉心之间的忧虑却没有少见。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师父的忧愁,只能是乖乖地带在她身边,不惹她生气多学一些东西,也能够让师心中舒服一些了吧?
碧桃姐姐却始终没有回来,曾经听临县的伙计传话过来说,在那边似乎有看到过碧桃的身影,可是当她和师父赶过去的时候,却始终找不到。
后来,自那次路遇到陆青瑶之后,便很少见到陆展元和陆青瑶两兄妹出来作恶了。杜羡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巨大的阴谋向着自己袭来,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寒冷,但是却无从着手。
大约到了傍晚的时候,辛凯终于回来了,此刻的回廊的屋檐上还低着雨水,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掉落着,而地上因为年久的关系,被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来。
杜羡鱼发呆地望着那些小小的坑洞,石头子儿敲击过来的时候,那瓦片被雨水浸泡过,声音有些闷响。杜羡鱼听见那消息眼中便是一沉,连忙回屋看了看师父,师父还在绣架上忙活着,杜羡鱼便换了件衣服出门去。
店铺的外面没有人,只是门的上面卷着一张大的纸条,摆放的很显眼。杜羡鱼取下来一看,那黄纸上俨然写着几个大字:回去说!
“回去说”,杜羡鱼自然知道这三个字说的是哪里。杜羡鱼便顺着街道走到了他们租住的那个小院子里。
夜晚沉静入睡,天空是昏暗的,没有星星和月亮。杜羡鱼的手上握了一盏灯笼前行。那灯笼的摇曳的火光伴着她一路走到了那个小院子,才一打开院子里木门,便看见那桌上摆了一盘牛肉,一坛酒。
杜羡鱼一看那桌子上的牛肉就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了,只是,好像来的时候没有跟师父说一声……
杜羡鱼进去,将灯笼吹灭了,放在旁边比较干燥的屋檐下面,虽然沾染了尘土,但是总比放在潮湿的院子里面强。院子里的石桌和石凳上都淋了雨,湿气特别重,不过辛凯倒是很有办法,用竹子削成了半圆形状,在再用一些麻绳将那几块片状的串联一起,可以当成垫子坐,又很舒服。
辛凯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捧了一盘有些灰不溜秋的东西,杜羡鱼倒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吃的,夹起一颗来,往嘴巴里一送,用最轻轻地一嘬,便到了嘴巴里。
原来是泥螺!虽然稍微有些咸味,但十分的新鲜爽口,是冷碟。这泥螺配合着酒下肚,倒是相映成趣。
原本还想着对那些竹垫子解说一番的辛凯,看到杜羡鱼已经很安然地坐下来,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泥螺虽然十分的新鲜爽口,但是,心中有事挂碍的杜羡鱼,却再也吃不下去了,连忙将手里的筷子都放下来了。察觉到了她的动静的辛凯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来了,“怎么了?”
“今天下午,效果应该不怎么样吧?”原本定下这个计谋,就是觉得这里天气晴好,才可以利用这里的天气做文章。天清气朗,百花盛开。他们毕竟是富贵人家的,见着太多的泥土乡村气味儿总是不适应,说不定就掉头就走了。
杜羡鱼嘟着嘴巴,这一次都求了陶宣策了,可是即便是这样,需要的资金却没有弄到,他们现在还吃着牛肉喝着酒,啃着泥螺,这样的生活会不会太奢侈了,以后怎么过呢?
辛凯听了,脸板了起来。
原本一晚上没见着的笑容,杜羡鱼的心中就有些打鼓。他都不笑,是不是表示这个活动完全失败了呢?
杜羡鱼低下脑袋,脑袋都快埋到那一盘泥螺里面去了。
忽然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敲击在桌面上,巨大的声响,吓了正在沉思的杜羡鱼一跳,连忙抬起脑袋一看,桌子上正摆放了一知鼓鼓的钱袋子。这个钱袋子绝对不小,至少能装下一百两的模样。
杜羡鱼瞠目结舌地看着它,随后目光转向辛凯,却见辛凯已经笑得都发不出声音了。眼珠子滴溜一转,便已经了解到,这一定是辛凯耍花招,看来这活动大获成功呢,居然还欺骗她!
辛凯爽朗一笑,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大哥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刻,杜羡鱼也是心情很不错,凝神听他后面讲述。
“突然地就下起雨来了,眼看着那些富家的小姐们,成群结对的就要离去,突然王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来了,帅气地一个回旋的下马姿势,迷倒了一大片。”
“陶王爷不光自己来了,身后还带上了许多的富家千金和官家小姐。身后大堆的婢女和仆从,一下子就镇住了原本慌乱的场面。”
“果然是我朝的风流王爷,左右逢源的,带着那姑娘们吃东西,赏风景,喝酒吟诗,真是好不热闹。”
“王爷带着众女子雨中散步,那些姑娘们都乐疯了,原本还嫌弃雨弄湿了他们的衣服,可是王爷一来,情势就全变了。一个个地立马变了脸色,一直跟在王爷的身后。”
“陶宣策果然在我朝不愧为是香饽饽!”
辛凯激动地叙述着,没有看到杜羡鱼莫测的脸色。
“那些女子都用特别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你都不知,当时的场面是多么的壮观。之前那个来找过我们麻烦的那个二流子,还笑说我们这是乱扯,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你让贴的广告还是挺有作用的,要是不下雨的话,一定能让那些人尽兴而归。”
辛凯最后一句,还不忘记夸赞杜羡鱼一句。随即听到杜羡鱼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是啊,幸而准备了后手,他也真的去了。”
辛凯夹了一块筷子牛肉给杜羡鱼递过去,“虽然这一次我们的油菜花被踩踏了一些,被拽了一些,那可都还是小数目,对我们的收种子构不成什么影响,然后又狠狠地赚了一笔。一部分钱,我已经拿去解决那边的灌溉问题了,诺,这是剩下的一百多两,你点点有多沉?”
杜羡鱼听了辛凯的话终于点头,陶宣策没答应的这件事情都做了,师父那件事情应该是没有骗她的吧?
见杜羡鱼的反应不热烈,辛凯原本在吃着东西,却抬头凝神看她。“不合胃口?”
“没有。”杯中的酒已经干了,辛凯没有帮她倒,大约是不想让她多喝,可是今天的情绪有些不能控。他不倒,自己倒吧,杜羡鱼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刚刚倒满便空了。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杯子。
“别再喝了,你怎么了?”
“高兴啊,大获成功,为什么不能喝了?”杜羡鱼几杯酒下肚,已经醉眼朦胧了。平常这种低度数的酒可以喝个一坛子没问题的,可是今天才几杯而已,怎么就手脚不听使唤了?眼前辛大哥的脸已经变得朦胧了,忽然眼前一黑。
辛凯看着桌子上杜羡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正想将她扶到房间里去,她住的那一间房,一直都没有收拾,总觉得还会回来的。便抓住她的两个手腕,想将她扶到里面去。可是才以抓住她,杜羡鱼却嘟囔着一下子站起身来,撞到了辛凯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