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好像从未从这些重要时候撤离,相反越是凝重的时刻,暴雨越是激烈。

靳旸所在的城市并没有下暴雨,这使得他可以顺利的乘坐私人飞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国内。摸到他私人联系方式的那些人,无论是股东还是和靳家或者淮家有关系的人在这短短的十个小时给他发来了大量的消息。

狮王还没有彻底死去,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去攀附将来这座金钱帝国的主人。

岑向琛跟在他身边,换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将电话贴到他的耳朵上。私人飞机有专属WIFI,这通网络电话顺利打入。

“靳旸,你父亲刚刚已经去世了。医生公布了死亡时间。”

电话那头的淮文君对他不再用以温柔的阿旸昵称,而变得像是陌生人一样喊男人的全名。这实在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甚至对靳旸来说算不上什么心结。

也许母亲是因为父亲去世过于悲痛,所以才会这样说话。

后来又用了两年的时间,靳旸才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爱与不爱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林止看到他时从左眼到右眼都写满了悔恨和爱意,而淮文君却似封闭灵魂一样朝他投来适宜的眼神。

她只有在看向厉和时才像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彼时他强忍父亲去世的悲痛,对电话那头的母亲道:“我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国境线了,母亲,等我回来。”

他原本是不被允许回国的,靳磊中风前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他打的,父子两多年来的心结未解,靳旸硕士毕业宁可留在国外继续攻读博士,不然他回国来还是要去找林止。

靳磊在电话那头冷笑,“好啊,你算是有出息,读个金融也要读到博士?博士又怎么样?不还是给老子打工吗!”

明明回国来就可以接手家族事业,但他却他妈要读什么博士?那就干脆别回来。

靳磊大发雷霆,父子两不欢而散。

然后老人被人发现在书房中风脑出血,医生说是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导致的血管破裂。

淮文君虽然没有同任何人讲丈夫的病因,但是她却始终也没有告诉靳旸这件事。直到几个月后靳磊彻底撑不下去,群龙无首的靳家人才选择通知他唯一的儿子。

靳旸原本已经在留学的地方开始组建公司挑选人手,岑向琛身为同校法律系的高材生成为他的助理。事出突然,他只能抛下国外的公司,火速遣散员工,也只有岑向琛留了下来继续帮他。

桥都暴雨,他们被迫在天府降落,而后乘坐专车长途到达私人医院。

开车前来的人是厉和,数年前靳旸被司机绑架,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们都很少使用司机,更愿意自己开车。

何况是这种时候。

厉和抬头从后视镜看不发一言的靳旸,发觉男人比他记忆中显得更加高大,也更加沉默。他的混血特征也许在年长时候逐渐展露出来,与自己的父亲更为相似。

“干妈很想你,这次你回来也好。”

靳旸回神,勉强露出一个得体的表情,“母亲她,这两天还好吧?”

他们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相伴几十年的丈夫原本强健有力,却在疾病面前轰然倒地,就算有万贯家财还是无法挽救对方的生命,只能眼睁睁看着ICU仪器上的数据越来越糟糕。

没有人能承受这种心灵意义上的折磨。

厉和叹了一口气,而后道:“干妈这两天确实不太好,你知道的,靳家剩下的人都指着干爸,所以....”

“不过干爸那么健康,怎么就突然会....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突然生病呢...”

前面不远处是收费站,因为暴雨所以收费缓慢,他们的车汇入车流后几乎不再行驶。坐在驾驶座的厉和突然侧过头来,他的五官偏向母亲,在一张属于男性的脸上显得俊美邪气。

男人桃花眼上挑,很漫不经心地询问。

“靳旸,你知道吗?”

后座的靳旸闻言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回,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过了收费站后就已经到了桥都界内,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私人医院近在眼前。靳旸下车时候岑向琛正好打开伞,男人高挑而充满攻击力的身躯几乎无法被黑伞笼罩,他的西装两肩处微微沾有雨点,一步一步走向阔别已久的靳家人。

淮文君正坐在ICU外的贵宾接待室,看见他进来了才微微抬一下眼。

“母亲...”

靳旸本欲寒暄,却听淮文君道:“你回来了就好,现在所有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她起身时候还要靠王管家轻轻的扶一把,老人身躯本就娇小,从靳旸边上过去的时候,后者可以清晰自上而下看见她两眼而下的红色,全都是因为悲恸过度而哭出来的。

她是彻彻底底地伤到了。

靳旸接下来迅速处理了靳磊的后事,与此同时接管了靳磊留下的靳氏矿业。就算他和岑向琛两个人联手处理,这么多的事情还是逼得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直到靳磊头七,举办送别会。

桥都的各方各面都联袂出席,上演了滑稽丑戏。

愿意的,给他一个好脸,夸一句世侄。

不愿意的,就直接在淮文君面前说他年纪尚轻,不适合接手这么大的靳氏。但要问他推举谁,对方支支吾吾半天,一般会说出几个有点名气的股东名字。

群敌环伺,靳旸的母亲在追思会结束后却轻轻擦了擦脸,同靳旸道:“我信你能做好。”

然后就留下靳旸一个人面对。

靳旸一开始还是不愿意同他们彻底翻脸的,直到十几天后,某个不知道从哪里想起陈年旧事的人提到了林止。

男人挺着啤酒肚大笑,“靳总还是女人见得少了,那种为了钱跟您的女人有什么好的,要我说,还是太年轻!”

他似乎意图敲打靳旸,意思是没有想到吧,我也能这么快的抓住你的小辫子,同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厮混,这种事情送到八卦杂志上能写出一千种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