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露以前并不是这么尖锐的人,相反,她大方乐观,热情善良。所以她会向陌生的学妹伸出援手,会对犯了错误的爱人选择原谅。

也许听起来有些圣母,但是曾经,她的确是一个足够好的人了。

现在她伤痕累累,曾经那个快乐的女人穿着婚纱死在了她最向往的婚礼现场,死在了最亲最爱的人一次次逼迫下。

在自己人生中最渴望的地方,做了一场似乎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能说庆幸吗?除了丁露的父母,她并没有请别的亲戚,在事情结束后并不算得上彻底无法挽回,尚且还有一点点的生路。

林止的心抽痛起来,曾经笑容满面,开怀乐观的丁露,有一天居然也要寻求这一点生路才能活下去。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的配角对女主说,你犯了错,还可以回到家乡,可我呢?

这里就是我的家乡,就是我的起点,我在这里犯了错,就无路可退了。

她蹲在丁露面前,女人用探究般的视线巡视着她,最后挪到她手上的天价钻戒。

“露露——”

“林止,你看到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有一点、不对,有很多钱,就自以为可以玩弄别人的人生。我以为不反抗就可以活下去,结果你也看到了...”

一贯不爱哭的丁露那双大而妩媚的眼里,圆圆的泪珠一滴滴的落下来,像是脱了线的珠链。她原本漂亮美艳的那股力量,已经被彻底抽走了。

林止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有钱人,和厉和或者王少一样的人,不把女人当回事,他们以为感情可以花钱买来,也可以花钱散去。好聚好散也就算了,可偏偏还要践踏别人的尊严和信心。

可是靳旸却实在和这些人不一样。

她的思绪转到靳旸昨夜打来的电话,男人下了飞机之后报平安没多久,深夜时分第二次给她打来电话。那时候她呆呆的坐在丁露的病床前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岑向琛站在她边上,苦口婆心地劝她把手上被酒瓶划伤的小伤口包扎了。

“没事,小伤口。”至少比厉和头上那个口子要小的多了。

林止不理他,最后还是他递过来了电话,上面显示是靳旸的来电。

电话铃声响起,林止接起电话,靳旸已经知道她把厉和打了,打电话过来只是问她有没有受伤,要她下次不要这么鲁莽。林止就问他:“他回桥都了?他来找你麻烦了?”

“没有。”靳旸的语调低沉,听着让人让人安心,“我没事,你放心。”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似有若无的叹息,“三三,以后这种事情,你应该带个保镖。”

他这样和她说,似乎并不追问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对厉和大打出手,只要求她带着保镖,不要为了任何事情再伤到自己。林止感到心口松了一口气,她下意识握住电话,问道:“你不怪我?”

靳旸道:“我为什么要怪你?”

他们都知道厉和是什么样的人,肆意妄为的大少爷,对他们两的事情都可以横插一手。但是靳旸没有料到丁露与厉和有染,林止也同样没有料到厉和的打击报复,他会在丁露的婚礼上做这种事情。

事已成定局,靳旸可以猜想到林止此刻的后悔与愤怒,刺激一向对厉和步步退缩的她,也会被怒意驱使,对厉和大打出手。

他只是强调,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我知道了。”

挂电话前,靳旸又重复道。事情犯到厉和的头上,他一定会记到报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段阴毒,林止自己也清楚,于是并不会大意。但是——

“等等,明天是靳夫人的生日对吗...”

“祝你母亲生日快乐,福寿绵长。”

她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林止到现在只知道靳旸查到了厉和,也查到了靳思思...她不知道男人到底查到当年的多少事情,或许他已经查到了关于母亲的一只手横插在其中,可是靳旸没有说,林止也就不会多问他要如何处理。

她没有母亲的关爱与呵护,于是希望靳旸能够正常的享有这份关爱。无论最终靳旸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更何况靳夫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林止的脑中突然横跳入最近的艺术圈消息,那则关于著名艺术家的桃色绯闻,即便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可是一旦陈年旧事翻涌上来,她曾经被人包养做人小三的事端就藏不住马脚。

林止呢?

等到这位靳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结了婚,无孔不入的许多双眼睛,是否就是会像现在这样,条条列列的扒出林止痛苦不堪的人生来?

人人都将知道林止,是靳旸饲养的金丝雀菟丝花。

“...你说过,你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个人。”

“但现在你手上的又是什么呢?”

丁露诘问的声音把林止又拉回了现实,她抬起头来看着丁露,这朵凋零的花朵垂下眸子与她对视,而后伸出手来要拔她手上的戒指。林止几乎是下意识的捏住了丁露的手腕,而后她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松开了。

林止的那只手往后收,却又护住了自己的手背,挡住了那枚昂贵的戒指。

丁露追问道:“你们要结婚吗?和靳氏集团的掌权人?”

她的眼神麻木而冷冽,像林止记忆中的一个人,是苏纤纤。

在爱里付出昂贵代价的苏纤纤。

绝望、压抑。

苏纤纤用生命给林止上了沉重的一课,直到赴死之前,也许是人之将死,女人吐露出来当时的想法:“...林止,我走错了路,不甘心,所以才会想要拖一个人下水....”

“我不怪你。”林止急声道。

也许她带林止去俱乐部的时候,递给她那张房卡的时候,一切都是晦涩算计下的章节,可是她最后还是道:“林止....不要学我,你现在还有机会脱身...”

同样,现在丁露用相同的眼神与她对视。

“不要学我。”女人道:“林止,当断不断。”

“...必受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