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说什么?”

落地窗外,可见清晰的霓虹彩灯,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绚丽而夺目的颜色。他不知不觉就会想到在桥都,山上山下,绕着江水的两岸也是这样星星点点,像是永远不会睡去的不夜都。

靳旸垂眸看向林止,他所有想说的话,却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了起来。

最后男人开口道:“三三,我曾经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女人诧异的抬起头与他对视,她今年才二十五岁,多少人在她这个年纪还在读书,是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只有她十几岁就要为钱而奔波卖命,被人踩到泥里践踏侮辱,就要失去自己的亲人。

她才二十五岁,为什么就生出浓重的疲意,藏在眼角眉梢。

可笑自己以前却没有发现

靳旸苦笑一声:“我曾经是这样自大的以为,我无所不能,对你足够好,所以对你的离去产生被抛弃的愤怒。”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那时候因怜生爱,因为年轻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把林止照顾的足够可以。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男人察觉到自己此刻仿佛腹内满是悔恨的苦水,将要将他淹透了。

林止轻轻眨眼,她不明所以,却敏锐的察觉到接下来并不会是一个足够好的消息。

林止道:“我不明白。”

她嘴上如此说,却下意识的单手收起来抱住另一边的上臂,这是心理学上一个典型的防御姿势。靳旸将女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这时候才发现,每当谈起往前的时候,林止总是这样防御的姿势。

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林止并不能接受自己曾作为自己金丝雀存在的证明。

男人的灰眸由深转暗,最后决定从这些事情中已经被解决的一项开始说起,“我知道了厉和做过的事情。”

他迅速伸出手握住了林止端酒杯的那只手,后者闻言就下意识松手后退,红酒的**险些落在她的裙子上。林止用他没有见过的那种陌生戒备的眼神上下扫视靳旸,她的脸色变冷,手也冷了下来,女人装作镇定道:“你要替他道歉?”

靳旸不明白为什么林止要这样设想。

他的另一只手也搭在林止未能抽走的那只手上,空出来的手得以放下酒杯,另一只手则是捏了捏女人的手腕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可是林止不能放松,她想到厉和做的很多事情,最近的只有和丁露有关的,或许——在林止不是很美好的猜想里,厉和对丁露做了某些事。

女人没有办法不讨厌厉和,准确来说,厉和人如其貌,像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在暗处滋滋作响,对着所有不喜欢的人吐出他血色的信子。她因为厉和受到了足够多的屈辱,如果可以,林止认为自己最恨的就是厉和。

她猜测靳旸此刻的语境,而后迅速的冷脸道:“如果他真的对丁露——”

“不是因为丁露,是因为你。”靳旸打断她,男人的声线不比平常低沉而有力,相反有些干涩,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话。

“六年前生日宴那天,你就在那里对吗。”他用的是肯定句。

林止顿时被拉回到六年前的记忆那里。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靳旸,被厉和羞辱。女人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她试图开口说话:“不...不...”

她的声音也涩了下来。

靳旸道:“我要向你道歉,我骗了你。”

他确实骗了她,林止明白靳旸指的是哪件事,他对她撒谎,不告诉她自己是去参加生日宴,反而装作若无其事。

靳旸的头低下来,他原本被打理到脑后的黑发有一缕落在额前,为男人增添一丝完美之下的破绽。

林止摇头,过往的事情大多被记住的都是钻心之痛,这点事情倒还没有到让她耿耿于怀的地步。

“没关系——”她试图让自己显得大度而毫不在意,“我能理解你。”

那是他大学毕业回国的第一场生日宴,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靳家第一次把成年后的继承人介绍给所有人的重要时机,靳旸的确没有必要带上他圈养的金丝雀。

“三三,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停下来。”

靳旸能从林止的神情里读出她的游离,她似乎在想什么,以靳旸对女人的了解,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早该就发现了,林止天生因为家庭因素就埋下了自卑怯懦的种子,早已长成了阻碍她前行的参天巨树。

他迅速解释:“我怕他们伤害你,所以才会这样做。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男人想起什么,眉头紧锁。

“我说了,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想到其实这样更容易让你受到伤害。”

他以前或许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会把所有的心路历程都剖开来任由别人注视的人。但是靳旸清楚如果不把伤口里面的脓挤出来,他们一辈子都要被一重重的误会刺伤彼此。

“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我会公开把你带到宴会上,和所有人介绍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林止喃喃重复。

“你不是我一时新鲜的产物,我也不是你得不到的东西。”

林止的记忆似乎又被拉回到那个时候,厉和嘲弄的表情还有话语,“...靳旸既然没有带你来这里,估计也就是一时新鲜,你别蹬鼻子上脸,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不用...不用说到这个地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试图把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手掌里抽出来。靳旸步步紧逼,说出她最痛苦的事情,“我知道...”

男人也几乎说不下去,又在逼自己说下去,“...我知道他说了那些照片,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那些照片...”

一滴泪滴落在他的手上,林止抬起头,下垂的眼里含满盈盈水光,她东躲西藏,可是靳旸步步紧逼,逼到她忍不住心里的情绪。

“可是他看到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抽离,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冒出来。那些六年前就憋在胸膛里的话自己就冒了出来,“靳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我有人格,有尊严,如果你不爱我,你大可以直说,我会摆正我的位置。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呢?我已经够努力了,我不给你添任何的麻烦,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错吗?我犯了什么法哪条罪!”

远处的天上炸起一朵烟花,绽开的花型倒映在水光里,增加了一抹掩盖不了的破碎。

靳旸几乎觉得自己的心皱在了一处被泡在冰水里,他想起林止苍白的脸,和摔到地上的手机。男人喉头滚动,他试图说什么,但又清楚一切都是纸上谈兵,那些歉意最后变成一句话。

“你跟我过来。”

神情激动的林止还没有转过神来,靳旸再次拉住她的手,女人就这样摇摇晃晃的被拉出了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