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见,蒋安津依旧在他那艘渔船上面钓鱼,悠然闲适,淮一可将他头上的帽子拽下来,人至少被马岛的太阳晒黑了三个度。

他的五官是典型的浓眉大眼,就算被晒黑了三个度,依旧也是好看的,就像沙滩上光着膀子的救生员,能一眼就吸引许多人的注意力。

淮一可的目光也不由得顺着他的下颌角沿线到了锁骨再往下,敞开的夏威夷风格衬衫,露出他精心健身过的成果。

女人不由得想起当初蒋安津在镜子前不情不愿吃草的时候,他不开心,她能看出来。男人凑过来,不管化妆师,一心一意的看着淮一可,问道:“我能不减肥吗?”

“我也不胖啊,还有健身,我也没必要练那样吧。”

淮一可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了。

她仔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当时自己似乎是掏出来了手机,不带感情开口道:“是,你不胖,但是你比上一周胖了三斤,而且你最近露面的活动,有路人觉得你脸圆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蒋安津是一个从小没有吃过苦的人,他也并不需要瘦得那么夸张。

但是她总是这样对他。

我为什么要总这样要蒋安津做一些很严苛的事情呢?

“因为我在你这里是没有底线的。”

“嗯?”淮一可回神,发现自己刚才竟然在沉思之中不知不觉就把话说了出来。

蒋安津目视前方,他的手握着鱼竿,姿势很稳,像是并未被这场交谈打断思路。

“因为你觉得我不会离开你,可可,我承认,我曾经是个烂人,也许现在在有些人看来也还是。”

“我对感情不忠贞,我总是管不住自己到处撩拨的心。不过这些事情在两年前我们家结束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做了。”

“不过。”蒋安津停顿了一下,淮一可以为他会回过头来施舍她一个眼神,而男人只是收了收鱼线,他的鱼似乎是要上钩了。

蒋安津继续道:“我不好,所以被你怎么对待也是活该,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老天爷给我的惩罚竟然是让我当别人的替身——”

“你没有。”淮一可迅速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明显已经触及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情节,不过自从蒋安津与她到处出双入对,这种秘密情节似乎也不一定能搂住。

但是她不管。

她不在乎。

她只是不想面对这件事,于是要近乎恼羞成怒的拒绝蒋安津。

蒋安津终于侧过脸来看着淮一可,这是他最像淮思的角度,男人敏锐的察觉到面对面的人瞳孔微的一缩。

他低声冷笑,而后继续道:“好吧,也许不是,但谁在乎呢?我不是个好人,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你已经替老天爷惩罚我了。”

应该算是惩罚吧。

蒋安津收心之后求了很多次的婚,后来欢欢死了,他的婚礼幻想从让狗来叼戒指托变成了戒指托自己飞过来,后来干脆就没有了婚礼幻想。

他觉得自己的过往是一团乱麻,可笑,荒唐。

“我们回去吧,国内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

这就是淮一可能说出来的劝慰了。

她一向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蒋安津以前没有看出来。

她暗示男人,只要得过且过,日子就还能过。

还能过吗?

蒋安津用力收线,半天都收不回来,他知道,鱼线的尽头有一只鱼,或者是一块礁石。他现在在同对方角力缠斗,说不定半天也没有结果。

更说不定忙忙碌碌到最后,反而会被崩断的鱼线弹到了脸。

钓鱼的人,总会知道什么时候当断即断的。

淮一可说完话半天都不见蒋安津反应,刚想要再说点什么,就看男人手持着一把小刀,轻轻的一挑将鱼线就此割断。

他回过头来,正脸与淮思又不像是那回事了。

男人淡淡开口道:“你做不到当断即断,我来帮你。”

与此同时,那把小刀又出现在男人的手心,以及还附带着另一句话,“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折磨我,让我偿还从前花心所造成的结果,我也是愿意的。”

“你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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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接,电话那头的男人开口道:“靳总,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

靳旸缓慢在沙滩边缘踱步,他看向海天一线,长叹一声道:“我才知道,唯白同你分手了。”

阿。

电话那头的岑向琛迟钝地反应过来,靳旸今天接机了那位从国内过去的淮家小姐。这位同沈唯白性格不一样,一个是娇嫩嫩红玫瑰,天真无邪;一个就是黑色大丽花,睚眦必报。

沈唯白同他分手,想必是同淮一可说过了。

岑向琛道:“一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靳旸却道:“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你也清楚,我从头到尾都不为你们在一起而感到真情实意的祝福。”

“我说过,那件事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你无需为这件事情惩罚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证明岑向琛还在听靳旸说话。男人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没办法处理自己和Vivi的事情,还要掺和淮一可和岑向琛的两道烂账。

“我没有为这件事惩罚自己。”岑向琛再次反驳道,每次靳旸问起来了,他就这样反驳,好像真的说的是实话。

但是男人自己也心知肚明,他习惯性的将工作牌拿出来,摸着上面的钥匙扣。

常青藤啊。

当初大三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了。选来选去,最后选了这个学校作为读研的学校。

他们怎么说的来着?

“等到我们读完研,我们就结婚吧。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对法学伉俪,怎么样?”

他们以为常青藤是起点,却没有想到这是终点。

是其中一个人人生的终点。

他后来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律师了,岑向琛无法站上法庭,为自己的受害人辩护,为自己的委托人辩护。

正义女神蒙上了眼试图维护正义与公平。

怎么可能。

正义与公平在资本的国度只会流淌在金钱之下,他的爱人轻易葬送在国外的一场车祸之中。

“我只是没有办法忘记她。如果说的上惩罚的话,那我的确一直在惩罚自己,我惩罚自己永远忘记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