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节,拉城的酒店并不算好定。
中央大道上面的那株巨型圣诞树已经被运输过来,此刻静静立在中央大道尽头的喷泉池后面,任由工人们搭建支架在上面挂上巨型的闪亮挂件。
林止透过高层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看见最上面的星星,每一个小时过去,星星就会轻微的改变颜色,从冷白色到暖黄色。
她漫不经心地数着星星上面能出现的颜色,这倒是引来了男人一点微不可查的不满,他伸手微微的掐了一下她的腰,引来林止不满的瞪视。
“专心。”他强调,倒像个逮到学生不听课的老师。
林止笑意盈盈的瞥他一眼,一边要踢他。男人便也由着她一脚踢到自己的肩上,靳旸的动作并不急促,两个人更像是相拥着温存。
林止有时候会忍不住发笑,想到一开始自己喝醉酒的时候,冒失的扑到他的怀里,明明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却胆大包天。
但是靳旸也是很好笑的,对这件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她痛的咬他,挠他,靳旸就直接停下来用那双灰色眸子很认真的询问。
他们都实在是对这条路一无所知,通过彼此才缓慢的研究出来一点诀窍。从情人,走到了成为夫妻的时候,唯一不变的就是靳旸看着她的时候,那双灰色眸子——
犹如旧日。
“看着我。”她毫不客气道,顺便还要用脚踢踢靳旸的肩头。男人失笑,抬臂将她的腿蜷起,上身逼近道:“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吗?”
他轻轻的吻了吻女人的唇。
靳旸和林止都并不重欲,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这种过程里寻找更贴近对方的角度。此刻靳旸拥抱住林止,两个人靠在一起抵着头默默不语。
男人的眼角余光里能看见那枚很清楚的刀痕,留在了林止柔美的眉目间,他刚才反复亲吻过,却没有办法把她的伤口吻掉。
“和我回国吧。”
他每一次都想说这句话又忍下,这一次却再也不想忍耐了。一想到林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男人的阴暗思想就忍不住蔓延。
他想要把她困在紫府、或者困在靳宅里。他的小栀子花,他耐心养出来的小栀子花啊,应该被他呵护在温室里,只需要对他一个人微笑就好了。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使用,到时候可以生出一屋子小朋友,弥补当年的遗憾。
但是那是不对的,没有人可以呆在温室里一辈子风雨无忧,林止是人,他不能夺走她热爱的一切,否则那样和独断专行的靳父又有什么区别。
强行干涉,不由分说。
他不是他,靳旸只会低声请求林止回到他身边,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林止犹豫了一会,就听男人又道:“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关系。”
林止动了下,伸出胳膊掰靳旸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她。
女人问道:“真的?”
靳旸失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林止道:“知道你不骗我。”
她凑近过去像小动物一样把头贴在男人的锁骨边上,暖气直扑他的耳侧,又道:“但是你说这句话,不也是思前想后才说出来的吗?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呢?”
她还以为靳旸好歹要挣扎挣扎,在她说不愿意之后再说点别的试图诱哄她回到国内呢,她只是没有想到男人这么好说话,飞快就同意了。
靳旸摇头,“国内的事情不多,我过来陪你。”
原来这就是计划B。
林止想,靳旸应该还没有把这个计划说出来,要是真说出来了,岑向琛还不得马上递了辞职信。哪有这样的学长,折腾学弟起来没完没了。
林止道:“算了吧,岑助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次次都替你靳总收拾烂摊子啊。”
她老公可真是个可恶的资本家啊。
靳旸听到她这一句话,也跟着笑起来。
“那给他今年加工资好了,十五薪,够不够?”
十五薪?
女人之前在璨星的时候也负责过一段时间这方面的东西,于是好奇问道:“那他一个月多少钱呀?”
靳旸说了一个数。
林止愣住了,然后她不敢置信的比划了一下,惊愕道:“这个数?”
“对。”
“...我不同情他了,我同情我自己,我们艺术家都是靠空气生存的......”
林止没有想到,在她同情岑向琛的这一刻,真正值得同情的,是她这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可怜策展人。原来就是像岑向琛这样的人,拉高了京城的平均收入水平。
但我要往好了想,我有靳旸,我至少不是个孤家寡人吧?说到这里,以岑助这种高强度陪在靳旸身边的情况来说,他能找到对象吗.....
林止又道:“对啊,靳总,你这个副手没比你小两岁吧,怎么也没个对象啊?”
靳旸轻轻皱了下眉,而后道:“....这件事说来复杂,向琛从前有一位很好的女朋友...”
对方在一场留学富二代的飙车游戏之中被撞身亡。
常青藤法学系硕士,还不够资格把对方以最重的刑法送进去赎罪。他们坐在观众席,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些话。
靳旸试图借用靳家的力量帮助岑向琛,可是后者却断然拒绝他。
“真相已经无人关心,现在做什么她都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之后靳旸没有看到过对方在面上暴露出什么难过,但是每年到对方忌日的前一个星期,靳旸都会提前给岑向琛放假。
他从来没有忘掉过。
林止没有想到岑向琛的背后还有这样一个伤心的故事,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之前淮一可跟我说...”沈唯白喜欢岑向琛。
原本她想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把话憋了回去。假设你的爱人因为富二代的权和钱死于非命,你什么都做不了的话,你会不会恨?
靳旸听不到下文,问道:“和你说什么?”
“...她说...啊呀,你一打岔,我就忘掉了。”
她一时半会想不到别的话能含糊过去,于是直接反过来怪男人打岔她的话。
靳旸失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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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唯白小心翼翼的接听了一通电话,那串号码她都要快能熟读背诵倒背了。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客气而冷漠道:“沈小姐,您转发的靳总这条微博上热门了。”
“啊?...哦,不能庆祝嘛?”
好心办坏事了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男人叹息一声,而后道:“可以,那您忙吧。”
沈唯白挂了电话,愣愣的看着手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