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股暖风绝对是错觉,寒风在脸上肆虐了半晌,脸被划得火辣辣的。

南楠顶着风进了奶茶店,陈璐怡做奶茶的手顿了一下,惊呼道:“你这脸…掉荆棘丛里了?”

南楠抽纸巾擦干了眼泪,转头看向窗边她的倒影。

她原本嫩白的小脸现在一片皲裂,起了一排细细密密的小疙瘩,看几眼就就觉得刺痒。

南楠掏出季承冰给她的口罩糊在脸上,盖住了那些星星点点,简单应了声:“没事”。

“过敏了了吧?”陈璐怡从橱柜的备用药箱里拿出一盒氯雷他定,塞到她手里说:“一天一次,一次一片,吃三天就好了。”

店里客人已经走光了,南楠把药塞进口袋里,捂了捂口罩说:“那我先回去了,陈姐你辛苦。”

南楠回宿舍用清水抹了把脸,对着镜子恍惚了一下,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季承冰的脸庞,清晰无比,有颜色有温度,甚至有表情。

他问完那个奇怪的问题后,仔细打量了南楠一番。

女孩长发垂顺在耳畔,五官的稚气已经褪尽,眼角用眼线笔轻轻勾勒了一下,像是用剪刀刚剪开的燕尾一样,眼波流转间已经有了媚态。

季承冰眼神里流淌着光波,在南楠以为他要敞开心扉诉说他的苦楚的时候,她听到了不一样的话。

他说:“你不是从清远走出来那个于楠了”

他还说:“你已经脱胎换骨,不需要冰哥照顾了”

他最后说:“那冰哥就陪你到这里吧。”

他摸着她细如断藕一般的脖颈,轻轻往身前一带,额头轻轻磕了一下她的头顶,旋即放开了她。

季承冰转身离去的时候,离着她的校门口还有几百米远。

这么远的距离,她可能被拦路的外卖车撞飞,可能被失心疯的酒鬼拦腰砍成两节,甚至可能被从天而降的UFO吸走。

这么多危险,这么多不可控因素,季承冰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承冰在感情上一贯是个拖泥带水的人,这个人年前还挑着眉说:咱俩的事还没完,转眼间又主动说了再见。

望着他越来越远去的背影,南楠的眼眶一下子就肿胀了。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以后再也没有交集了,该是件多么遗憾的事。

或许会有交集,将来她被分到鸿途的某个公司里,小季总每半年或者一年过来参加一次与民同乐的聚会,如果她工作业绩突出,会得到领导亲自颁发的奖金,那可能是她靠季承冰最近的时刻了。

失去季承冰的事,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难过是有的,现实并不难接受。

眼下令她困惑的是,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原来那个跳起来摸云彩的少年说不见,就真的不见了。

她不问,他也不说。

没等她伤怀太久,卫生间的门拍了拍,熟悉的声音响起:“里面有人吗?”

南楠洗干净脸推门,回书桌前挖了一勺面霜捂在掌心,乳化后抹在了脸上,警觉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一年前搬出去跟男友合租的乔杉,下午重新又搬了回来,现在人正立在她床头。

“南楠,我搬回来了,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这个渣男背着我.....”

"麻烦关灯。"南楠开口吩咐了声:“顺便把您的嘴也关上。”

乔杉的事,她听小土著孙莹莹提过。她是奶茶店的常客,经常在回家的路上找南楠买一杯奶茶咬着走。

孙莹莹说,她表姐在华港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当护士,她去找表姐送饭的时候见过乔杉几次。

后面的事不用说这都能猜的出来。

烂人遇上烂人,能写出什么好剧本。

南楠懒得为这些人多费脑筋,她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空气中有其他人的呼吸。

睡吧,睡醒了就忘记今晚季承冰说的话。

头一次,睡神没有降临她的床头。

她清楚的知道乔杉从包里掏出胶囊,摁出四粒咽了下去,瑟缩进了被窝里。

管理系的两个女生也回了宿舍,悄声谈论着今天参加的韩国欧巴见面会。

再后来,夜幕落了,群星掩蔽,倦鸟返巢,被窝里的情话也沉进了梦里,只有季承冰的嗓音还响着。

一夜无眠,反而越来越清晰。

清晨天刚擦亮,南楠早早起身,沿着学校后门一路狂奔到了越野俱乐部。

俱乐部没有开门,估计季承冰还在里面沉沉的睡着,她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等。

想到季承冰在里面,即使隔着一道卷帘门,南楠也觉得心里熨帖,就蜷缩在门口睡了过去。

半晌,她闻到了关东煮的味道,俱乐部对门的阿姨已经出摊了,有人来排队买带着关东煮味道的油条。

抬眼,太阳已经高高悬在头顶,背后的卷帘门还是没有开。

一个头顶着黄毛的瘦小伙骑着辆电动车过来,穿着件薄薄的线衣,外面套了件大他两码的外套。

小伙子停在店前,从口袋里掏出大宽胶带用牙咬了,“啪叽”把一张白纸拍在了卷帘门上,上面写着:【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请问...里面的人”

“里面没人!”小黄毛眨了眨眼问:“你找谁?”

“季承冰。”

“冰哥回去了。”小黄毛双手揣在兜里,往关东煮的店铺边走边说:

“钢哥打电话说冰哥有事,全员放假,让我来贴个条子,你有事问钢哥吧!”

黄毛窜到关东煮店前,用塑料袋装了四根油条,付了钱骑着电动车吱吱悠悠走了。

南楠扑了一个空,悻悻地回学校上课。

中午在餐厅囫囵吃了个饭,刚回到宿舍准备补觉,听见管理系的两个女生正在围着电脑嘀咕。

“卧槽,这个大妈真是点够背的,同一条街道,同一只狗,被同一个人怼到了同一棵树上,有这个语气买彩票去得了!”

听着两人在议论新闻,南楠没搭话茬。

一晚没睡又没怎么吃饭,她开始发低烧。

迷迷糊糊,听见床下的两人接着说:

“你说错了,不是同一只狗。上次被怼死的是松狮,这次是哈士奇!”

“还好也不会有下次了。”滑鼠标的人啧啧两声说:“现在这些作死富二代,只能等着天来收。”

“车毁人亡,人间惨剧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