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冰没有理他,拿着战术手电巡视了四周,其他人也从装备包里掏出手电,开始跟他一起勘察地貌。

“冰哥!这边!”

赵巡在一个小山坡上冲季承冰招手,通过密林,季承冰看到在草丛中掩映着的界碑,上面有清晰的徽章。

界碑上写了中文塔瓦,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外文。

“我操!这是把我们拉到边境了!”

赵巡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碑文,嚷嚷道道:

“怪不得连任务单都没有,活着就算完成任务了呗!”

赵巡声音一大,密林深处发出一阵怪响,他吓得瑟缩到季承冰身后,低声问:

“这里不会有野人吧?”

“闭嘴。”季承冰勒令他收声。

他去过真正的原始森林,石头和树干上覆满了青苔,奇草野花随处可见,野生动物繁衍迅速,就算看不到虎啸山林、鹿鸣翠谷,也很容易看到野猪成群、獐狍成行。

反观这里,树干过于爽利,植被也是单一整洁,野兽的行踪哪怕气味更是无处可寻,仿佛就是为了藏人而建成这样,确实适合实地考核。

当然也不排除,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只是被这帮教官发现了而已。

季承冰拿着手电细细打量了周围几棵合抱大树,没发现野兽出没的痕迹,也没发现弹痕之类的人工侵入的痕迹,看上去还是挺安全的。

奔波了一天人都困乏了,他们几个人自动分成了两组交替轮值。

好在这里有森林掩映,气温早晚几乎没有差距, 不怕着凉。

森林里夜晚湿气重,季承冰的膝盖乍一受潮酸痒的难受,他一直蹲坐在界碑前,仰望着天上的月亮。

两天都没睡好了,仅存的理智在提醒他,明天是12月20日。

森林里的晨光来的很早,凌晨四点多,第一缕微光穿透了薄暮,将暖洋洋的橙光撒在密密麻麻的枝叶上。

季承冰推开了倚靠在他后背上的赵巡,起身沿着幽静的小路散起了步。

慢慢走着,身上慢慢热了起来,膝盖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待他返回宿营的地方时,天光已经大亮,打盹的人也都醒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辆越野车沿着之前卡车的车辙,晃晃悠悠的开了进来。

车上下来四位身着迷彩的男人,为首的一个眉开眼阔,笑意盈盈,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他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站在界碑旁的季承冰,笑得比郎峰还惊悚。

冯思铎冲面前的人群招了招手,学生们自觉在他面前站好了队,季承冰晃着长腿走在最后。

跟冯思铎视线相对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是他在家宴上从没见到的一面,他的工作属性。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参观我们正在开发的旅游项目,我是你们的导游冯思铎。大家可以叫我冯导。”

冯思铎笑了笑,那惊悚的劲头,跟郎峰仿佛是一个师傅训练出来的。

既然这个地方是冯思铎选的,季承冰料定绝对不会有致命危险。

他不敢把自己置于险境。

万一冯家大姐的独生子真有什么差池,冯思铎就一个脑袋,都不够自己老娘拧的。

所有人还是笔直站在面前听训,冯思铎继续说道:

“相信你郎教官也说过了,来我们丛林里就是做一个简单的体能测验,你们将分为三组,每组配发一张地图,照着地图从起点走到终点,顺利的话半天就能完成。”

“报告!”赵巡喊了一声。

“讲话。”冯思铎冲他点了点头。

“不顺利的话呢?”赵巡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的重点,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重点都是在转折后。

冯思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沉吟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眼角爬上一丝悲伤:

“不顺利的话,可能大家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非常遗憾,有一位去年参加测评的同学,到现在还没有从森林里走出来。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的救援设备,可惜.....,唉。大家如果在里面遇见了什么野人之类的,千万不要惊慌,仔细分辨一下是不是我们的同学。如果是的话,请务必帮忙解救出来,你们朗教官将会酌情....奖励4个学分。”

赵巡斜眼跟季承冰交换了脸色,猜也知道他想说的是:

这帮草菅人命的畜生,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才抵4个学分。

季承冰冷笑了一声,怪不得冯思铎敢自称冯导,演技、着实不错,说起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

冯思铎捕捉到了季承冰眼底的不屑,他踱步走到季承冰面前,严肃的打量了他一番,重新回到退伍前。

“为了防止去年的悲剧发生,请大家从装备包里拿出纸笔和信封,现在开始写遗书。”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义正辞严的说:

“遗书写过吧?没写过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顾名思义,就是一封i死后才能公开的信。可以写下你的牵挂,你的思念,你此生未完成的事,你的银行卡密码,或者趁机跟喜欢的姑娘表个白....”

数到这里,冯思铎顿了一下,半调侃半认真的说:

“表白就算了吧,姑娘收到了一个死人的表白,也不一定是感动还是惊吓,是吧?”

说到这里,冯思铎还特地瞅了季承冰一眼,脸上浮起一丝诡谲莫辨的笑容。

“操?”赵巡不由自主嘀咕了一下,玩真的?

季承冰未置可否,带头掏出纸笔和信封,蹲坐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开始写信。

他认真审视了自己刚满20年的人生,家境优渥未经历什么愁苦,新心性淡薄没有什么遗憾,倘若真要说不甘心,恐怕也只有感情上的空白还需要填补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开始提笔:

【南楠,

展信欢颜。

这个破笔头子不太顺手,加上手有点小伤,给你的第一封手书看上字迹笨拙,请见谅。

其实我的硬笔书法很好,曾经得过书法奖,请脑补一下我飘逸的字体。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