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乾他们被逼到屋廊下,孤立无援盯着眼前失控的局面。

对付人他们在行,可对付这些?

它们压根不听人使唤。

凌绾绾梳洗好时,江怡蓉也醒了过来,春盈急忙伺候她穿衣。

片刻后,凌绾绾打开屋门,陈乾听到动静声回过头,一脸为难看她。

江怡蓉也走到屋门口,看到外面满地跑的鸡鸭鹅,人又差点昏厥过去,春盈急忙将她扶回屋内。

“凌小姐,我和乡亲们来给您赔罪,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昨日回去后,村民们怕凌绾绾将他们告到官府里,众人合计一商量,决定将自家养的鸡鸭鹅都拿出来,带到院中来给她当赔罪礼。

“这,都是你们自己养的?”

凌绾绾不可置信瞧着,这满地跑着的可都是值钱物。

相当于一个小养殖场。

“是啊!”

霍升和村民们点头。

“你们可认得哪些是自己拿过来的?”

凌绾绾问他们。

佃户们都点了点头,每一家在鸡鸭鹅脚上都绑了绳做标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位置。

他们在山林中养时,便是这么认的。

“春盈,拿笔墨来!”

凌绾绾跟陈乾低声言语几句后,便嘱咐她。

春盈急忙从屋中拿了笔墨纸砚出来,陈乾让小兵们搬来张座椅立在廊下。

霍升清点,陈乾派人拿笔一一记下。

到傍晚时,总算清点完了。

七十三家佃户,每家都没漏。

凌绾绾让霍升先带佃户们回去。

“凌小姐,你这是要?”

陈乾看她目不转睛盯着记满鸡鸭鹅数目的本子,神色微微绷紧。

“陈指挥使,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凌绾绾笑着看他。

他眼神有点慌,总觉得她这样笑着看自己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你这是想拿去卖了给他们抵租金吧?”

他脸色讪讪。

“你们,能不能帮忙?”

她小声乞求。

他们守护盛京.城门多年,虽说对集市不能知根知底,可平日里清点进出城的货物亦不少,认识许多来往盛京的商贾,定会比佃户们自己拿去卖要省事许多。

陈乾撇撇嘴,默默点下头。

凌绾绾开心地合上本子,嘱咐春盈去给他们煮好吃的,自己回屋里算钱去了。

凌绾绾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江怡蓉以手撑额,听着屋外吵成一片的鸡鸭鹅叫声和屋内她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眼皮子跳个不停。

陈乾的这顿晚饭吃得也不好。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司的指挥使,有一日居然会沦落到要帮人去卖鸡鸭鹅。

他郁闷地和那十几个小兵干了一杯。

账算完,凌绾绾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一片吵闹声中睡了个安稳觉。

竖日,霍升找来几辆运货的马车,将那些鸡鸭鹅们都装到车上后,由陈乾他们护送着一道去了附近的集市。

江怡蓉打了个哈欠,对着兴致盎然的凌绾绾问道:“四妹,那些真的能抵得了他们的租金么?”

“一定能。”

凌绾绾笃定回。

在她印象中,一只鸡花上一百大洋的都有。

“你怎么知道?”

江怡蓉问她。

她也是自小在闺阁中长大,凌家的后厨江怡蓉都没见她去过几回。

“哦,我还在宫里时时常看话本,话本上有写到这些民间要闻。”

凌绾绾随便寻个理由搪塞她。

“二嫂,你昨夜没怎么睡,赶紧去补觉吧。”

凌绾绾怕她再问,忙催她去睡。

“你说的是。”

江怡蓉眼皮子上下打架好几轮了,连忙起身躺到榻上。

外面一片沉寂,她很快睡着。

凌绾绾松了口气。

有陈乾这层关系,申时一刻他们从集市上回来了。

陈乾将那袋沉甸甸的银子交到凌绾绾手中。

“一共六百三十八两,你点点。”

他捶捶自己酸痛的肩膀。

“陈指挥使这是怎么了?”

凌绾绾疑惑瞧他,去卖个鸡鸭鹅不至于累成这样吧。

“今儿个在集市上,卸货时有几只鸡鸭鹅跑了,我们陈指挥使满大街追着跑才抓回来的。”

离他最近的小兵小声回道。

“没让你多嘴!”

陈乾踹他一脚,话里满是憋屈。

“要不,我给您按按?”

凌绾绾讪讪问,堂堂一个指挥使被她折腾成这样,她也不好意思。

陈乾一个哆嗦道:“使不得,使不得。”

尔后,急忙撤开了。

凌绾绾和春盈笑着回到屋内。

春盈给她掌灯,她将应收的五百八十二两租金扣除出来,剩下的五十六两按着本子上记的分好,让春盈拿给那四个家丁,让他们明日挨家挨户送回去给人家。

她抬起头,才发觉天色已然全黑。

她摇摇脖子,酸痛得很。

春盈上前来,给她细细捏着。

一桩心事已了,凌绾绾身心轻松不少。

夜里,将明日该带回去的东西都一一清点完后,陈乾忽然叩起屋门,说要跟凌绾绾说几句话。

凌绾绾披上外衫,走到屋外。

陈乾抬手指了指院门外不远处。

凌绾绾水眸微动,手指头不由圈紧,那是赵怀羿的马车。

她说不上是高兴,惊讶,

还是都有。

陈乾手上掌灯,将她带到他马车前。

裴骁跳下车辕,扶她上去。

车帘落下后,裴骁赶着马车慢慢驶离她住的小院。

赵怀羿坐在车厢内,撑额静静看她。

她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你怎么来了?”

片刻后,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手绞着衣袖。

“我见陈乾迟迟未归,便过来看一眼。”

他也没瞒她,墨眸细细拂着她。

这张脸,他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了。

好想。

真的好想。

想到自己耽搁了陈乾好多日,她急忙抬起脸跟他解释,“明日我们便要回京了,陈乾他明日便能回到五城兵马——”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忽然被他遮挡住,他隔着案几双手捧起她柔软的脸,倏然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又急又柔,一种凌绾绾说不上的感觉。

灼热的鼻息在俩人的面颊上萦绕,凌绾绾脸颊逐渐发烫,赵怀羿干脆伸手环上她腰身,将人从对面打捞过来,坐入自己怀中。